宣清十八年秋, 天韶国新帝盛祈登基,改年号为永和,下旨大赦天下。
令许多人惊讶的是,芾绪国出使天韶国的使臣竟是太子司无咎, 甚至亲自到场, 祝贺友邦新皇登基, 奉上珍宝,姿态臣服,诚意十足, 表达了坚定的立场和有力的支持。此举一出, 不知按捺下多少臣子蠢蠢欲动之心。
而正逢国库空虚之际,新帝在大典上宣布愿散郁家巨财驰援涄江水患肆虐一带, 更是令举朝上下莫不称赞新帝宅心仁厚, 体恤民情。
然而大典上百官朝拜的盛景, 盛婳却没能看到一点。
她病了。
是逃避, 也是被昨夜灌入房中的寒气侵袭,她半夜里发起了高烧, 第二天一早, 她连床都爬不起来,只能强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吩咐宿一往宫里捎个信, 告知她的缺席,同时下了一道命令——
从今以后, 阖府上下不准再提及祁歇这个人, 不允许他再踏入公主府一步。往后, 他是新帝盛祈, 不再是公主府里那个绕着她转、寂寂无名的祁歇。
盛婳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
哪怕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间, 她的脑海里也总是反复出现祁歇闯入房中、戳破那层窗户纸的一幕。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被她抛开前世纠葛、当弟弟养大的少年,有一天竟会露出那样毫不掩饰的、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目光,对她说出直白的侵犯之语。
她也才知道,原来她唇上的伤口根本就不是什么不长眼的小虫咬出来的,是祁歇这只一直蛰伏在她身边的狼,趁她醉酒意识不甚清醒之际对她做出了这样的事。她那天早上醒来,唇舌被吮得微微发麻的感觉也并不是她的错觉。
而那次在山洞里,他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也不是不挑对象的发.情。
是真的对她……
盛婳已经不愿深想。她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事情会发展到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从前那些被她忽略的迹象,此时都如穿针引线般,被她一一串联起来,惊觉祁歇一直以来对她寸步不离的占有欲,原来不是出于姐弟亲厚,而是男人对心上人最原始的冲动。
她不免想到昨夜她不顾外面瓢泼大雨,严声厉色地将祁歇赶出去时,她对他说:
“如果你不同意我和崔树旌的婚事,那便不必再来见我。”
他如今已经是一言九鼎的皇帝,若他真的想做手脚,只需一声令下,她和崔树旌之间立刻就得被拉开一道银河的距离。
她说这话时,不是询问,直接是以通知的语气。既是为了能够顺利和崔树旌成婚、转移寿数,也是为了逼祁歇斩断他那不该有的情根,让他早日从对她的妄想之中挣脱出来,不再抱有虚无的、不切实际的念头。
她盛婳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就是不可能和祁歇。不仅是因为他是自己当弟弟养大的人,最重要的是,她已经窥见他那双眼睛里浓烈到过于沉重的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