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祁歇喉结滚动一瞬,目光宛如一泓深切幽邃的寒潭, 有什么浓重的情绪满到快要溢散出来。
“皇姐……”
他的声音像老旧又滞涩的门轴, 说出口时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细听可以发现其间的颤抖:
“你回来了,是不是?”
盛婳闭了闭眼睛,骨子里忽而生出一阵让她束手无策的困乏, 她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也没有了拐弯抹角的兴致,认命一般道:
“是我。”
他故意引她进来, 不就是为了听她说这句话。
果然,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 祁歇低低笑了起来, 声音里透着一股得偿所愿的欢喜,还有费尽周折的怅然:
“早知道这样能让你回来, 五年前我就该这么做了。”
他甚至没有问盛婳去了哪里, 也没有说清楚自己用了什么手段,话语里听上去让人有些云里雾里, 但他知道盛婳听得懂。
这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他知道她从没有真正死去,她也清楚这一点。
盛婳静静地回望他, 却是看向他做了伪装的断指:
“这样做, 真的值得?”
触及她的目光, 祁歇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背过手去,声音有些喑哑:
“当然值得。”
盛婳摇摇头道:“我却觉得不值。”
祁歇身形一僵。
“祁歇,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不重要,因此可以任意轻贱,为了我这样一个不爱你的人轻易去死?”
狠心不去看那张一寸寸白下去的面容,盛婳声音变得冷冽起来:
“我曾经教过你自尊自爱、不要妄自菲薄的道理,全被你当成了过眼云烟。”
“我如今是为你而来不假,但却是被你逼来的。你让我不得不放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解脱,再次回到这个世界。”
“我来只是为了问你一句,祁歇,你一定要这样缠着我不放是吗?”
她无情又嫌恶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削得尖锐无比的刀,专挑一个人身上最柔软的心窝子戳去,直到戳得血肉模糊才肯罢休。
而他的悔恨、爱意、思念、补救……在她看来,只是一些犄角旮旯里最不起眼的敝屣,合该被她忽视丢弃,能让她回头看一眼,也不过是因为这些脏污的东西挡了她的道而已。
祁歇站在密室的门口,一动不动,仿佛有寒冰自地面攀爬而上桎梏了他的双腿,寒意从骨缝间钻出来张牙舞爪地作祟。
他注视着盛婳的双眸愣怔而通红,眼底全然是碎开的星辰,棱角刺痛了他黑沉的眼珠,血丝一根根自边缘浮现而出,衬得他清冷如霜的眼睛似被最滚烫的业火灼伤过,最后溺于一片枯寂的沼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