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西往他的手背上招呼了一下輕的,沒好氣地開口道,「小三爺,你可就跟我得勁兒犟嘴吧。」
陸流雲笑而不語,低頭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清了清嗓子跟周衡西正色道,「對了,周先生,你去法蘭西的那幾年,我好像從來都沒收到過你的信啊。」
「什麼?」周衡西似乎是沒聽明白,挑了挑眉毛疑惑向他問道,「你說我沒往回寫過信?」
陸流雲點了點頭跟在他後面一起納了悶,「這話問的,難道這中間出了什麼岔子嗎?」
周衡西坐在對面沉吟不語,片刻之後臉色沉著道,「大使館必是礙著我出國前的身份,把我跟國內的來往信件給攔截下來了。」
「那爸爸給你郵寄過去的東西呢?」陸流雲聽了這話,忙上前追問道。
周衡西對他搖了搖頭,無奈地發出了一聲苦笑,「饒是陳年舊事還記得這麼清楚,可見你那些年當真是被這些誤會給傷心狠了。」
陸流雲把腦袋枕在雙手上,長「噯」了一聲,擺出了一副不甚唏噓的模樣,「錯過啊錯過,想來我的確是該叫人心疼的。」
他這話說的不假,那時周衡西走得匆忙,隻字未留,陸流雲總怕這人一出去就不想回來了。彼時,留洋是條青年人的熱門好出路,便是周衡西的舊部下們,也覺得橫豎人都退役了,又沒有責任擔在身上,總得好好玩夠了再說。
那一年陸家操辦的年會上,是誰都到了場,獨獨少了一個周衡西。席上燈影晃蕩,老油子們觥籌交錯間,調侃法國娘們兒浪漫多情,周先生說不定要帶個洋媳婦回來認大帥當乾爹了。
這話傳到陸流雲的耳朵里,他看著漫不經心,實則心裡彆扭的要死,恨不得立刻後背插上翅膀,從地圖上撲稜稜飛到法蘭西去把周衡西給押回來。
「當時我在想,如果你不回來了,我只有兩條可走。」陸流雲晃了晃腦袋,把自己從往事中掙脫出來,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往後補充道,「我要麼死了這條心,要麼收拾行李追你去。當然,如果追到門上還被你給拒絕了,那我是沒有辦法的。」
陸流雲雙手抱著咖啡杯,垂下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黯淡光影,他不好意思跟周衡西說,自己當時真是痛心極了。
去上海的路途不算遠,兩個人中午在包廂里潦草吃了一頓清淡的蝦仁炒飯,將就著混了個半飽後各自靠在座位上眯了一會兒,再醒來的時候就聽到列車長開始搖鈴催促乘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