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陸流雲動手打碎了房間裡的花瓶,拾起地上的碎瓷片企圖在日公館尋短見。守夜的僕婦進來查探的時候撞見了這一幕,慌張衝上去把他割到一半的碎瓷片給搶了過來。陸流雲瘦得堪比竹竿,此刻體力不支輕而易舉地就被控制住了,幸而他被人發現及時未叫碎瓷傷及動脈,卻也流了好大一攤血,滴滴答答蹭了一路,場面觸目驚心。
陸流雲此番死裡逃生,整個人卻迅速灰敗了下去。他的目光失去了神采,眼睛徹底成了兩顆冰冷的玻璃珠子,外面瞧著黑漆漆的,裡邊看誰都藏著惶惑。三浦新久懷疑陸流雲的精神受到了絕大刺激,特地請外國醫生來診治過一回。然而天津的幾大西醫盡數造訪,卻無一例外在他身上得不出結果。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偏犯病,陸流雲在服用了定神的西藥過後,精神狀態是每況愈下,不是大白天的把被子蒙在頭上縮去牆角瑟瑟發抖;就是大晚上的赤腳蹲在樓梯口自言自語;有時候興致突發,還特地躲到柜子里去待上一整天,仿佛致力於在三浦新久給他提供的方寸天地里尋找自己的棲身之所。
就這麼過去了半個月,陸流雲的情況又發生了變化,每逢飯點,他心情好的時候勉強還能吞咽一些細粥湯水,心情不好則咕咚一聲倒在床上挺屍裝死。如果僕婦強行把東西餵到他嘴裡,陸流雲下一秒就會趴在床腳痛苦幹嘔。
三浦新久一開始冷眼旁觀,懷疑陸流雲在故意跟自己作對,然而時間長了卻也忍不住開始擔心,成日家的為著陸流雲的事情忙得團團轉,甚至有意把他帶到日本接受治療。廣瀨戶跟在後面看著三浦新久手忙腳亂,自己心中也很犯難,一個陸流雲在中國已經夠讓人受的了,要是把人帶到三浦家族的眼皮子底下去,恐怕三浦新久這一手好牌會打得稀爛。
這天,三浦新久不在家,陸流雲又把自己給弄傷了。僕婦們想替他包紮傷口,奈何陸流雲戒備心強,鬧起來讓人不能近身。僕婦們瞧著他用力揮舞著血流不止的手臂,實在是頭疼極了。
末了,還是廣瀨戶拎著簡易藥箱推門走了進來,他一言不發地把屋子裡的閒人給盡數打發了出去,決定親自會一會這位落難的權貴少爺。
陸流雲瘋瘋癲癲地鬧了一會兒,坐回床上發呆,被碎鏡子劃傷的小臂還未結痂,他一動就開始往下淌血,而陸流雲卻仿佛不知疼一般,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裡隨心所欲。廣瀨戶一邊留意著他的神態,一邊打開手上的醫藥箱,取出蘸了酒精的棉花球替陸流雲清理傷口。他的動作算不上輕柔,甚至故意帶了一點重勁,陸流雲微微擰了擰眉頭,卻也沒有出口叫疼。
「以前我在鄉下的時候,家裡的姑姑第二胎生了一個天生痴傻的兒子。」廣瀨戶嘴裡說著這話,把目光從陸流雲的臉上移開,視線重新落到他的傷口上,「痴兒的最大特徵是他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緒,所有外露出的行為都是原始化的。比如,如果他的手臂受了傷之後又受到這樣粗魯的包紮,是絕對會喊痛的。」
這話剛落,陸流雲的眼神一暗,迅速地挪動起自己的手臂,不想卻被廣瀨戶一把扣住了手腕,「陸少爺這樣裝瘋賣傻是為了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