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紅線悄悄環繞在壯漢的脖子上。
然而動手的前一秒,他的視線被擋住了——那是一半被掰開的餅。
乞丐彎腰把他扶起來,道:「吃吧。」
他沒有嘗過人間的東西,幾乎是狼吞虎咽,乞丐端著破碗到江邊舀一碗水,勸他慢點吃,還說以後咱倆一起混。
他第二天鬧了一天肚子,乞丐笑他細皮嫩肉的不會是個大少爺吧。
後來才知道,原來那個餅是別人家餵狗吃的,狗吃剩下了乞丐撿到手裡,把上面的綠毛毛摘乾淨給了余陌。
直到現在,他對餅這種東西仍敬而遠之,寧餓死也不碰。
一個冥界的冥使,一個人間的乞丐,兩人一路流浪到岱鎮,悶聲建了個門派,而後終於有臉有面地遷到煙波江畔定居下來。
乞丐勸他留下來,他高聲回了句「自由無價」,一個人走得乾乾淨淨。
天涯海角,西北江南,一雙腳踏遍人間,從未停留。
少年身姿挺直,乍一看與當年的乞丐毫不相像,但骨子裡卻是有幾分相似。這個人不論輪迴多少次,總能和余陌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以各種方式在新的時空里重逢。
「前面就是了。」綠袍少年回頭道。
余陌拽回飄了八千里遠的思緒,笑道:「現在不去,等晚上。」
祝景灝:「?」
師尊為什麼老是喜歡在夜裡行動?
「夜裡來義莊休息的,除了鬼,還有可能是什麼?」
祝景灝懂了。
所以他們現在白天是故地重遊的公子哥,而到了晚上,就搖身一變成為經驗豐富的捉鬼道士。
義莊外的樹長得又粗又高,烏鴉也尤其多,盤旋著和他們一樣等待夜晚的到來。
他們找了個高的地方,觀察著尋常的生活。
日頭漸漸強了起來,村民們才陸陸續續打開家門,如老船夫所說,大多數都是些老弱婦孺,青壯年是極少的。
他們帶著捕魚的東西快到晌午才出門到江邊,等夕陽剛剛沉入雲海,他們的身影便從江邊返回來了。
「我記得,以前人們是早出晚歸的,為何現在……是捕魚容易了?」祝景灝凝眉道。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解釋了他的疑惑。
那些將魚送到押運的船上換到錢早早回家的村民,無一例外立刻插門上鎖,將漁網連留下當做晚飯的魚一起拖到屋子裡,既不處理也不生火。
一群白衣仙風的修士從箕尾之山翩翩而下,他們攔截住滯留在後面的村民,野蠻地從他們身上搜刮錢財、漁獲,然後揚長而去。
嬰孩的啼哭、村民的哀求,惹得烏鴉放聲歡叫。
不是捕魚容易了,而是強盜來得早了。
祝景灝喉頭有一團東西堵塞著,吞不下去嘔不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