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余陌瞳孔驟然收縮,心中警鈴大作,他上前一步揭開帘子,大喊道:「停下!」
但是面前的轎夫和舉著迎親牌的人像是沒有聽到一般還在疾走,並且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伴隨著極不正常的步伐,還有「咯咯咯」的笑聲空靈飄蕩。
好消息是他們成功引起了水十仙子的興趣,並且對方打算把余陌運回老巢;壞消息是水十仙子只運走了余陌,他和其他人不知不覺走散了。
轎外的「人」還在不知疲倦地走,綽綽影子走馬燈一樣向後倒,跟在身後的歌聲似乎唱得歡快起來了。
小孩子的童聲一同響起來,本該是可愛的語調此時在寂寥死靜的深夜回音縹緲,顯得格外悚人。
「不要哭不要哭,新娘乖乖要上轎;又有鑼鼓,又有喜轎;又有花鞋,又有新帽;又有新郎同你嬲……」
詭異的笑聲綴在後面,聽得余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正當他思考著法子想聯繫到祝景灝時,所有的聲音突然都消失了,只剩下琵琶的弦音還在獨奏,他覺得這首曲子似曾相識。
一道白光閃過,他猛然記起來了——煙波江上,紗面半掩懷抱琵琶的女子,奏的就是這首曲子。
「余陌!義莊下面的東西我和阿姐挖出來了!裡面竟然是……」
沙華激動的聲音傳到余陌腦海,但只一半便戛然而止。
眼皮變得沉重無比,余陌袖中的紅線探出轎窗,想牽住路旁的樹,卻怎麼也纏不住著力點,就像是假的一樣。
假的?
余陌一瞬間想到了什麼,於是趁著最後一絲意識清明,他將紅線剪斷,悄悄順著窗子的一角放了出去。
睏倦鋪天襲來,他支撐不住最終還是闔上了眼。
琵琶聲中像是蘊藏著無窮的惆悵與幽怨,使夢中的余陌情不自禁也跟著傷心起來,紅蓋頭無人自動,重新蓋在了他的頭上,大紅色的下面,一滴眼淚無聲滑落。
「你見過最初的世間?」一個小孩仰頭問道。
他懷裡抱著一株奇怪的草,莖很長,只有兩片葉子。
「見過,」余陌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他說,「那時候的天與地連在一起,沒有樹木、河流、冰川,連一隻活物都沒有,混沌就是世間的所有。」
「神覺得這樣的世界太無聊了,就創造了人類,並賜予了他們脊骨、智慧、心臟與感情。人類是很聰明的生物,在神的指導下,他們種植莊稼,飼養牲畜,很快就占據了世間,擁有了可以與神相當的強大力量。」
「斗轉星移,萬物此消彼長皆有終點,神相繼隕落,一個個消失於茫然天地;一種名為『野心』的疾病迅速在人類中蔓延開來,他們對神從最初的感激、信仰,漸漸變成了嫉妒,他們渴望神的力量、想要掠奪神的永生,最後竟然妄想殺死神,成為世間唯一的主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