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陌心裡對莫驚春和師小琴之間的關係籠上了一團巨大的疑雲,尤其是剛剛師小琴在撫琵琶之前,手其實是想摸頭上的髮飾的,這看上去更像是之前他們第一次遇到莫驚春會做的動作,但是兩人之間尚存的謎團太多,還不好下定論。
他笑著朝張臨安走過來,不甚在意地擦掉臉頰的血,道:「怎麼樣,合作麼張宗主?我們可以幫你解決掉眼前的事情。」
師小琴表情微妙一變,但還未說什麼張臨安就搶先利落地答應下來:「好。」
宗主都這樣說了旁人也不好再多嘴。
只是師小琴眸色暗了幾分,抱著琵琶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任憑張臨安追問了好幾句也不回頭。
「唉……」
張臨安嘆了口氣又返回高位上,讓人收拾了殘局後他從厚厚的密信中找出了幾份——
這幾份與其他的有些不同,封口處有專門的火漆印章,打開時還有幾片幾乎微不可查的白色細毛施施然飄落下來。
余陌將這幾封信一一展開,拿到桌上與祝景灝專心看著。
「既然要合作,那我便不瞞你了。」張臨安捏了捏眉心,「最近這段日子,紫陵一帶總有許多詭異的屍體冷不丁從山林里、江里,甚至是人家的地窖驟然出現,禍亂百姓,若單單是嚇人的白骨和屍體架子也就罷了,可麻煩的是這些屍體身上還帶著東西——就是張叄那樣的。」
「他們吸食人血,凡是受傷的百姓像是被同化一般,一到晚上月亮升起之時就不受控制地以同樣的方式襲擊其他人,現在人心惶惶。此前我派了好幾撥人去查,皆無所收穫,只根據屍體上殘破的一點衣服布料推斷出大多數是來自亂葬崗,而且不少都是幾年前祝家門派的遺存。」
聽到這兒祝景灝的手指猛然一頓,眼皮下瞳孔微縮,但還是努力保持冷靜,這種情況他不能過多流露感情,儘管他們即將要調查的是他曾經最親密朝夕共處的親人、朋友。
亂葬崗在紫陵的邊緣一帶,與這裡少說也有近乎百里的距離,是一片蘆葦密集的泥沼水潭。
祝景灝對這片地方再熟悉不過了。
當初一個少年身影單薄背著一具具冰冷的被燒得看不出原樣的族人屍體,往返於箕尾之巔、這方狹小又散發著臭味的水潭,以及總是氤氳著霧氣的煙波江。
江上的霧氣是那樣濃,使他幾乎都看不清楚眼前的路,等被某個不起眼的石子一下踉蹌在地,手腳都磕出血來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那不是霧氣,是他眼裡混著不知道誰的血的眼淚。
眼淚仿佛總也擦不乾淨,他背著散發難聞的焦味的屍體,一步一步踏過泥潭,邊走邊抹把臉,混著血、眼淚和焦爛腐糜的氣味充斥整個鼻腔。在這一刻,他恨極了人類的情感,將他逼得幾乎喘不過來氣,而眼淚還在不爭氣地汩汩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