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溫博的身體直直穿過余陌,坐到那片花海前。
他盤腿靜坐攤開雙手,拇指與中指相觸,隨即一道黑霧從他身後迸射而出,如鬼魅一般直上九霄,下一秒風雲涌動,滿天烏雲暴雨傾注落下,彼岸花海中血色點點盤旋升起。
余陌的魂魄不受控制向中央飄去,最終落在軀體正上方。
「你想幹什麼?放開我!」
他突然湧上來一股很不好的預感,溫博要對他做的事讓他感到了害怕,儘管清楚對方聽不見自己的呼喊,但余陌仍聲嘶力竭,這是第一次,他感到這樣無力和痛恨一個人。
也許是痛恨自己的那縷殘念。
溫博面具下的眼神陰鷙而瘋狂,漫天雨滴澆灌在八百里彼岸,花朵搖曳顫抖。
忽然的,余陌身上傳來一陣疼痛,他疑惑地低頭看,數不清的雨滴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支支透明的箭鏃,此時正落在他身體上,隨後是第二支、第三支……
余陌剛開始只覺得身體各處密密麻麻的疼,再後來他看到自己身下血跡已經蔓延、滲入地底,在雨水的沖刷下向不同方向流淌,此時就沒有感覺了,知覺麻木,然後是視線模糊,周圍的聲音也在慢慢減小,他遲鈍地意識到,他的魂魄快要散了。
這樣的凌遲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余陌視線里最後一絲清明是看見了曼珠和沙華跑過來,她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然後被溫博綁住,不知施了什麼咒法暈倒在地。
「從今天開始,我便是冥界的王。」
靈魂如墜深淵,地面千萬條紅色絲線幽幽浮起,將余陌緊緊束縛,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他掙扎幾下,徹底沒了意識。
於是紅色血線帶著余陌已經碎的不能再碎的靈魂潛入地下,深埋在熱烈濃郁的彼岸花海中。
從某個方面來說,這也算是一種自由吧,他想。
溫博占據了冥界,他清除了所有人關於余陌的記憶,只留下前任冥王這個稱呼,而人們也不會去追查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畢竟一界之主易位只是早晚的事,再正常不過,人界如此,冥界當然也不例外。
但余陌的意識卻沒有完全消散,許是遠古神靈的緣故,他在無形之中其實是知道自己是誰的,這種清明往往斷斷續續,有時他會突然附在人間某個人身上,然後短暫地占有這個人生命中的一瞬間,在這一瞬間,他或許會交個懷著遠大抱負的朋友,或許會結識對他百分百信任的人,也或許偶爾化成人形,與某個乞丐一時腦熱建個門派。
「這樣其實也挺好的。」
他想,知道那個人在人間的一切,而對方卻不會知道他的身份,他為此而得意,因為偽裝的極好。
*****
百年過後,那八百里彼岸無論再怎麼悉心照料,都沒有再多生出一株,只是一朵開一朵凋落,如此循環復始,仿佛被定格在某個時空而無法脫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