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譚幽避著府中下人入了晚幽院,她也是怕從正門入被人看見,若是孟南溪知曉,怕是會擔憂。
換了身乾淨的衣裙,才原路返回,翻身出了燕王府。
謝譚幽理了理身上的衣裙,道:「 去清幽居。」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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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譚幽下了馬車,回眸掃了眼對面的炊煙記,才轉身入巷子,進了清幽居,院落中已經被坐滿,卻不嘈雜,甚至有人提筆落字,在做詩,身旁卻只有一隻繾綣鳥兒做伴。
空氣中,散發著淡淡梅花香,若外面之人踏進來,第一感觸就像是進了另一番天地,這裡靜而溫暖又美好,有種能忘卻塵世的喧囂之感。
有人躲懶喜靜,一人一壺酒,獨坐一日,也喝的快樂。
「大小姐。」銀杏抬眼看到謝譚幽,忙朝她走來,擔憂的上下打量她,今日之事她早就知道,無法形容心頭情緒,一整日都心不在焉,想從前又想謝譚幽,怕從前也怕謝譚幽。
聽聞宮中傳出消息,雲崇允謝譚幽重查當年沈國公府之案時,一時之間,她忽而愣了神,這些東西曾經好像離她很遙遠,她從來不敢想,有一天,沈國公府會被人再度提起,甚至被人重查,更不敢想,有人堅定的站在沈國公府是清白的那一路。
她與阿姐身為國公府後人,卻只能苟且偷生,在旁人說沈國公府該死之時,她們也只能說,是啊,那就是個謀反罪臣,的確該死。
她們逼自己又麻木自己。
所以,有時候,她是真的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恍惚又恍惚,昨夜一夜未眠,眼前卻是曾經之景,祖父父親嚴肅卻溫和的面容,母親阿姐溫柔又好看的笑容。
可她再也看不到了。
仔細想,已經過去近十年了啊,這十年,她一直在蜷縮存活,不敢報仇也不能,難過時唯有夜空作伴,無人能懂她心中之疼,可今日,有人卻站在她前方,幫做她想做又不敢不能做之事。
銀杏眼圈泛紅,喉嚨脹的發疼,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也說不出口。
謝譚幽笑著擦去銀杏眼角濕潤,「這幾日就跟在我身邊。」
銀杏知道,謝譚幽這是要帶著她一起探清當年之事,她心下酸澀又感動,沒忍住,淚水啪嗒啪嗒落下。
「哭什麼。」謝譚幽輕輕擁著銀杏,一遍一遍安撫她:「只要清白,便有真相大白那一日。」
「我就是想阿姐了。」銀杏聲音哽咽。
好不容易沒了謝靖,沈清也不再是相府里的姨娘,她自由自在,姐妹二人還相約,以後的每一年都要一起過除夕。
可沈清卻是死了。
比絕望更絕望的就是,曾經一家被殺,唯有自己存活,而卻在多年後再遇見親人,嘗盡了失而復得的歡喜,可還沒好好認真的在一起生活過,親人就再度身死,又只留下你一人。
「過兩日我陪你去看她。」謝譚幽道。
銀杏點頭。
「姑娘們,別聊了。」一道清脆響亮的男聲響起,「快給我上兩壺梅花釀。」
謝譚幽回眸,輕笑出聲:「大理寺卿這般倒是與平日的公正無私不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