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整天趴在電腦面前,估計家裡來了人他也不知道,於是我乾脆把門鎖上,再轉頭推上輪椅的時候,母親正用熱切的眼神看著我,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扶著我的胳膊說:「咱們去河邊,找個沒人的地方,你把我推溝里去吧?」
我一臉茫然的看著她:她明明就是不想死,我卻不知道她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話。她就算真的想死,我還怕殺人犯罪呢,我只是不明白她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為什麼明明不想死,卻還帶著懇求的眼神催著別人去殺她?
我一句話沒說推著輪椅走出胡同口,母親的神態告訴我,她的目的沒有達成,而我根本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麼,又希望我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出了胡同口再拐個彎就到南湖入口了,南湖被改造以後沒有那麼茂密的樹林了,整個濕地公園刮著同樣的風,一片風從湖面上刮到人臉上,天氣漸暖以後,各種遊樂項目也逐漸開啟,各式各樣的遊船繞著湖中心的小島繞圈,我將母親推到橋上,吹著暖風,看著遊船一輛輛從面前駛過。
出了家門以後,感覺母親身上沒有那麼重的戾氣了,至少看起來是個情緒平穩的正常人,我想著,以後該多帶她出來轉轉,就算是為了我自己也好。
母親扶著橋的欄杆站起,練習著行走,走了兩三步就讓我把輪椅給她推過去,扶著她坐下。她看著路面上的瀝青,說:「不行,這路面太糙了,挪不動腳。你說,太滑了也不行,太糙了也不行,真不知道我怎麼會得這個病,傷天理了。」
我看著眼前秀麗的風景,沐浴著夕陽和暖風,我知道我理應熱愛這片風景如畫的土地,但我心裡卻怎麼都愛不起來。
橋上風太大,我推著她又去其他的地方轉轉,去了一個較小些的湖泊岸邊。遠處夕陽掛在湖面上,水面波光粼粼像是熊熊燃燒著的火焰,湖岸邊被蘆葦盪和裝飾性的石塊填滿,不遠處,野鴨子在水面上嬉戲,看見來人忽然一頭扎進了水裡,再出現已經是百米開外。
岸邊最裡面是鐵質的柵欄,這裡鋪了地磚,母親扶著柵欄蹣跚走了兩步,說:「這個地方還行,剛剛那個地方太糙了哦,人又多。」
我坐在鞦韆上,看著天色逐漸暗下去。
吃完晚飯後在涼亭下乘涼,父親和母親坐在大門口,門口的風涼快些,我收拾著桌子和餐盤,聽到母親念叨起了魏明,說起他的胖和不著調的性子,說都已經多少歲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一點都不懂事。最重要的不是她的語言,而是她說話的語氣,一副魏明已經徹底沒救了的語氣。
我看到父親的背影一怔,料到他心中所想,他大概想不通為什麼母親如此溺愛魏明,背後卻如此的批評他,將他說的如此一無是處。
說實話,我也不明白,明明母親那麼疼愛魏明,理應不會像對我一樣去對待他,可為什麼還是將魏明養成了一副我的模樣?
父親似乎找到了契機,一個能合理傷害魏明的契機,他心中本就對他積壓著嫉恨,正差一個發泄的口子,我看著他的背影,甚至能感覺到他疑惑之後的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