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周以後,我忽然情緒低落起來,我說不上我為何如此低落,究其原因,不過是辦公室里的管理太過嚴苛,工作上被揪出的毛病實在太多罷了。
然而我畢竟是走過大片心路歷程的人,總感覺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規矩多和我內心的低落情緒並不匹配。
程躍問我:「怎麼一臉的消沉?」
我說:「我可能要變得內向了。」
他從背後抱著我,「哎……別那麼說。我給你點力量」。
我的個性已經開朗了很多,再忽然低沉下去我自己也不適應。但我並沒有從他身上獲得力量,我知道能讓我獲得力量的方式只有揪出問題所在——我大概又要鑽進牛角尖里去了。
我回想著我剛被調過去的時候她們的溫和、細緻和體貼態度,所以究竟是何時開始,我是變得情緒消沉的?
我一邊受虐似的承受著時不時的消沉情緒,一邊觀察和思考著身邊的一切,想挖出這股情緒的來源。
所謂「君者,源也,源清則流青,源濁則流濁」,人心有問題那就是環境有問題,環境有問題那就是管理者有問題,我自然第一時間將目標放在組長和主管身上。
但是過了兩個星期也沒有發現什麼,只覺得組長事兒多,主管也會偶爾強勢罷了。
兩個月以後,辦公室來了個新人,又一個月,她過了實習期,完全上手以後,也像我們一樣會安排各種工作。
基於項目部的管理安排,這裡的衛生都是排班值日的,這周輪到我和她打掃衛生。
到點提前掛起工作檯以後,我還有幾個客戶沒有處理完,她拿著拖把站在門口等著我,等著我掃地之後她再來拖。這讓我心裡著急,也十分不解,無奈跟她說:「你先掃地不就得了?不用等我,一會忙完了我來拖地就可以了。」
我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因為我感覺到旁邊人身上的氛圍忽然一變。我知道,我說這句話大概用了諷刺的語氣,蘊含著「你為什麼會這麼死板,腦子一點不知道轉?」的深層含義。
這讓我心中一沉,開始反思自己,因為自從離開家以後,我已經很久沒有犯過這樣的錯誤了。
我用餘光看著她著急忙慌的去拿笤帚,她的姿態再一次驗證了我心中的猜測,我深深嘆口氣。等拖完地和她並肩去洗手間的時候,為了彌補一下自己的錯誤,我特意用溫和的語氣跟她解釋了一遍,「以後誰有空誰先掃地就可以,沒有硬性規定,你先忙完你先掃地就可以了……」
我腦子裡的那張網再次鋪展開來,於是我很快明白:我將在工作環境裡感覺到的壓力和憤怒,下意識地通過傷害新人(弱者)的方式發泄了出來。
這讓我第一次有了想要離職的念頭,工資、假期、不開明的領導,在這個經濟艱難的時代我都可以忍受,但我無法忍受逐漸變壞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