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停仙拔腿要走,臨了兩步卻忽然一頓,攫住沈芳彌,目光如矩:「暮姐姐?你方才說的暮姐姐是誰?」
沈芳彌微微一怔,遲疑著說:「便是郡主的小字,單字一個暮。」
林停仙目光驟然銳利:「是哪個暮?」
沈芳彌道:「日暮滄波起,雪滿長安道1那個暮。」
「阿暮……」林停仙喃喃道,「竟然是這個暮。」
林停仙緩緩吐出一口氣,說:「我知道了。」
——
沈霜野日暮時才從宮裡回來,踏著夕陽餘暉入府,聽說了昨夜謝神筠鬧過的那一場。
他手在身上一摸,便知道鐐銬的鑰匙沒了。
「我知道了。」
沈霜野原本就是要朝東院去,腳下也沒改方向,穿過月洞門就能看到小橋流水,明湖清波。
內外安靜得很,阿煙端著盤點心守在廊下,嘴邊還沾著糕點沫子。那蹲在廊下的姿勢沈霜野險些還以為看見了林停仙。
也不知道謝神筠是怎麼慣的,話很多:「鍾姐姐你一個月月例多少呀,年底還有賞嗎?我看你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出過這道廊,你不用休息的嗎?沒人來替你嗎?你們主子怎麼就可著你一個人使喚啊,是你特別好用還是特別好說話……」
阿煙看見沈霜野進來,糕點也不吃了,立即站了起來。
沈霜野瞥她一眼:「話太多,扔出去吧。」
外頭立馬安靜了。
濃暮擁進內室,餘暉催出霞雲,將半室陳設都籠進朦朧的霞霧裡。
窗邊的貴妃榻上垂下來一抹濃雲,謝神筠枕在那裡,面上搭了張雪帕遮陽。
她腕間的鐐銬已經不見了,雪白的腕浸在春月里,如玉雕琢。
沈霜野拖了張椅子坐到她跟前,問:「我鑰匙呢?」
那帕子微動,從下面露出張勻淨美人面,長睫,杏眼,雪白乾淨,同她這個人截然相反。
「那兒呢。」謝神筠微一偏頭,沈霜野順著她的眼睛看過去,便看見了盤在榻邊的一圈銀白鎖鏈,鑰匙正插在鎖眼上。
她倒是坦蕩,沈霜野眼底微生波瀾,不過一瞬,那笑意就被斂盡。
沈霜野平平道:「你手段挺多。」
「是你戒心太低。」謝神筠虛虛蓋著眼睛,像是還沒睡醒,眼尾暈出一抹水紅。
「昨晚去了哪兒?」沈霜野明知故問。
「聽說昨晚陛下中毒了?」謝神筠答非所問,「怎麼?查到真兇了嗎?」
真兇。
沈霜野無聲地嚼了嚼這個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