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他打電話罵一個跟著金老三走的徒弟欺師滅祖,那徒弟被罵得不敢回家,電話里也啞口無言,過後卻又怯生生打過來說,程家的老闆願意花六位數請他去程家幹活兒。
他當時把這狼心狗肺的東西噴得狗血淋頭,掛斷電話回家,老妻卻來商量,說兒子兒媳在外地上班,現在孩子大了,想為孩子上學買房,這可是一大筆錢。
在後廚里一群徒弟面前罵人都不帶卡頓的屠師父,那天聽完之後把自己鎖屋裡抽了整整兩包煙,拿著手機看了又看,卻始終沒有給徒弟撥回去。
他知道程琛為什麼願意花這麼多錢挖他,金家現在在臨江支撐艱難,他一走,手底下的徒弟們肯定也會跟著離開不少。不管這些人去哪兒,即便不到程家,金家失去了最重要的技術人員,勢必要元氣大傷。
他這輩子活得堂堂正正,干不出捅人刀子的事兒來。
如今金窈窕提起家人,他腦子裡騰地就閃過了那天老妻坐在客廳,拿計算器加減幾個存摺餘額算得一臉憂愁的模樣。
屠師父張了張嘴,往前看去,金窈窕氣定神閒地把一烤盤脆皮乳鴿從烤箱裡抽出來,半點不跟其他徒弟似的怕他發火。
脆皮乳鴿被烤得油光鋥亮,紅褐色的外皮跟吹了氣似的膨脹光滑,香氣一路飄到鼻尖,他哼了一聲,老菜梆子似的面孔垂下,拿勺子繼續攪合起鍋里稠厚的汁水。
望著芡汁的雙眼裡,暖洋洋的笑意卻掩不住地蔓出來。
這丫頭。
——
金窈窕把脆皮乳鴿放下,感覺兜里電話在響,脫下隔熱手套拿出來一看,居然是蕾秋。
蕾秋領著之前採訪過她的那群廣電記者等在門口,金窈窕出門去接,有點意外:“蕾姐,你們怎麼來了?”
蕾秋笑道:“剛好聽說他們要來你們店採訪,就順路一起跟來了。”
金窈窕聽得一愣。
銘德的面子也就那樣,父親上次為了周年宴請記者到場,已經用過了一次人情,這回隱宴試營業,餐廳在商場裡,勢必搞不出上回江濱露天區域人滿為患的陣仗,她因此就沒想過請記者來助陣。
結果記者自己來了?
而且還是這批廣電的老班底,這可跟上次父親賣人情請來的民生新聞記者不一樣。金窈窕看了一下他們手中麥克風的標誌,分明是臨江本地收視率最高的晚間新聞節目組。
蕾秋也不知道為什麼上頭忽然給這麼個命令,不過她對金窈窕的印象十分不錯,理所當然地為對方高興:“本來想下了班再過來的,你叫我一聲姐,我怎麼著也得給你捧捧場。”
金窈窕低頭朝蕾秋的腿看去,滅絕師太忍不住笑出深深的魚尾紋:“放心吧你,今天我穿的保暖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