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兩側的商鋪陸續挑起了燈籠,永濟堂的門口進進出出著許多買藥的客人,熱鬧不減。
如今新任韓大掌柜的妻子姜氏,正坐在鋪門外,捻著一條帕子同相熟的街坊訴苦。
姜氏早些年跟著屢試不第的丈夫過著異常貧困的日子,又瘦又黑,折騰出一臉的苦相,性子十分吝嗇。即便夫君在堂弟的藥鋪學了手藝,做起掌柜,生活漸漸有了起色。她也開始裹上了綾羅穿金戴銀,卻依舊擺脫不了那刻在骨子裡的尖酸刻薄。
「我那可憐的侄兒,不知道命里犯了什麼煞,年頭剛剛剋死了他爹娘,如今又把自己的小命給丟了。只苦了他嬸嬸我,半年來好吃好喝地費心養著他,費了幾多錢米,誰知這小沒良心的,撒手就這麼走了,可叫我怎麼活呀。」
雖然擠不出眼淚,但她捻著帕子嚶嚶乾嚎,配合那張乾癟愁苦的面容,也很是像模像樣。
自打數日前侄兒韓佑之在天狼山走失了之後,姜氏就在這門前接連訴苦了幾天,如今人人都知道她的侄兒已死於非命,這家日進斗金的鋪子當然也不得不由他們勉強繼承了。
韓二掌柜的妻子朱氏卻是個性格潑辣,身材矮胖的女人。此刻靠在櫃檯邊嗑著瓜子搭話,「嫂嫂是個心善之人,誰不知道你對侄兒比自己親兒子還好,是他沒有這個享福的命,小小年紀就夭折了。我這個做弟妹的心裡啊,也是難受得幾天都吃不下飯呢。」
她一邊說話一邊翻飛嘴唇呸吐著瓜子皮,倒是一點都看不出吃不下飯的樣子。
「人死不能復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琢磨著既然侄兒已經沒了,咱們還是請幾位法師來辦一辦法事,打發他安穩上路才是。」
姜氏放下帕子瞪她,「那得花多少錢?」
此刻積雪的街道上,袁香兒望著街對面的藥鋪遲疑了一下。
熱熱鬧鬧的大門,亮如白晝的鋪面,藥鋪門頭的瓦當上赫然趴著一隻肉蟲狀態的妖魔,過往行人眾多卻毫無所覺。
「噫,好噁心,那是什麼,我在山中從未見過。」停在袁香兒肩頭上的烏圓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那是蠹(du妒),一種食怨而生的妖魔,只在人間才有。」袁香兒看見那三尺來長的魔物在瓦片上緩緩蠕動爬行,實在有些不想從它底下穿過。那魔物人面蟲身,慢慢爬到屋檐邊,把皺巴巴的人臉從屋頂上垂下,幾乎就貼在了姜氏的腦袋旁,睜開層層疊疊的眼皮看著姜氏。
而那姜氏恍然未覺,依舊顧著裝模作樣地和妯娌哭述。
「它是靠吞噬人類的嫉妒,怨恨,憎惡等負面情緒生存的魔物。多在一些陰鬱擅妒的小人身邊滋生。」袁香兒給烏圓解釋那隻人間特有的魔物,
「隨著它的慢慢長大,這個家哪怕從前滿盛福祿之氣,覆罩功德金光,都會逐漸消失。漸漸陰物匯聚,晦氣滋長,運勢凋零,生活其間的人很快就霉運連連,家勢衰敗。因而他們的怨恨和憎惡將變得越來越多,以供養蠹魔不斷壯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