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邊的僕役們連連點頭,現在這些人都對這位小先生服氣得不行。
袁香兒舉杯對飲,這裡的酒是米酒,甜絲絲的,入口綿柔,後勁卻不小,喝得身體暖烘烘的。
「阿香,我也敬你一杯。」仇岳明起身端著酒杯,鄭重地說道,「別的也就先不多說了。此行結果不論如何,先生的恩情在下銘記於心。」
袁香兒和他喝了一杯,笑盈盈地說,「朋友之間,就不用這樣客氣了。」
正喝得高興,樓下大堂內酒徒們寒暄的聲音傳了上來,
「此番多虧了仇將軍,否則老夫只怕沒得性命同老兄弟相遇。」一位帶著北地口音的男子大著嗓門說話,「若不是恰巧仇岳明將軍在大同府內養傷。胡人這一次必將破關而入,大同府只怕早已是人間地獄,一座死城了。」
他的同伴回道:「仇將軍真不愧將星臨世,庇佑我關內萬千生靈啊。」
仇岳明這三個字一出來,樓上一屋子的人登時豎起耳朵,向著中庭望下去。
其中以仇岳明本人最為緊張。
一路走來他看似沉穩,實著心中忐忑難安,既擔心周娘子的魂魄確實在自己的身體中。她以一女子羸弱之魂魄,突然於狼虎之軀環繞的軍帳中甦醒,會不會鬧出什麼不可收拾之事。又擔心周娘子的魂魄根本沒有和自己互換,而自己的身軀早已化為白骨,埋藏在黃土之下,世間再無他魂歸之處。
這時候突然聽見有人提起他的名諱,仇岳明心中猛然一抽,扶著閣樓的欄杆,伸頭就沖樓下看去。
喝酒的是兩位商賈打扮的老者,其一鬚髮皆白,面有滄桑,喝了幾口小酒,說到興頭上,不由說起過年之前自己在大同府經歷的那場驚心動魄的戰事。
那時胡人的鐵蹄連破豐州,雲內,東勝等地,引得駐守大同府的節度使領軍前去救援。誰知胡人的軍馬一擊即潰,節節敗退,大同府守軍立功心切,調集兵馬,追擊而去,卻不知中了敵人調虎離山之計。一路敵軍精銳就潛伏在雲州附近,瞅准守軍離開的時機,直撲兵力空虛的大同府城。
「那些胡人如同惡鬼一般,將大同府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揚言要屠城三日,血洗大同府。」老者提起驚心動魄的恐怖回憶,嘴角的法令紋深深顯現出來,「胡人你知道的吧,那些個傢伙奸淫擄掠,比鬼魅還恐怖,一旦被他們入了城,全城的人也就都完了。」
他的夥伴唏噓不已,舉杯和他碰了一下,顯然這些北地的居民都深受異族入侵之苦。
「那時舉城哀嚎,人人驚懼無依。偌大的大同府只留有兩千守備軍士,而城外的敵軍多達數萬之眾。城內領兵的知州大人還是一個文官,一時嚇得抱著小妾躲在府衙里直哆嗦,囔囔著要上吊抹脖子。」老者嘆了又嘆,昂頭喝光了杯中酒,一拍桌面站了起來,「多虧我神威將軍仇岳明,恰巧因傷從豐州退回大同府療養。這個時候仇將軍他不顧自己的傷勢,披甲持銳,振臂一呼,動員全城百姓,不論老弱還是女子,全部穿上鎧甲,拿著旗幟站上城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