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香兒點點頭,她已經發現了,這裡的居民大多隨性散漫,言談之間也質樸直白,毫無顧忌,行事作風其實已經不太像是人類,反倒和妖魔們的性子更為接近。果然如同他們自己所說,人類的血脈特徵已經漸漸在他們身上消失。
「我卻是喜歡讀書的,」呂役努力和袁香兒拉進距離,他周到地把茶水和點心擺在袁香兒的手邊,「看古籍上說,浮世的居民或是日日勞作為三餐所憂。或是寒窗苦讀,博個功名利祿。生活甚是辛苦。阿香以後留在這裡,便再也不用受那些苦楚了。」
這裡聊著天,看台下響起了開場的鑼鼓,觀眾們頓時興奮起來。或許是日子過得太過閒適平淡,這裡的人最喜歡的娛樂竟然是挑選勇猛的武士,看著他們和那些野外抓來的凶獸殊死搏鬥,以此取樂。
新進場的武士有著一頭濃密虬結的鬢髮,身材雄壯,肌膚油亮,臉上塗著濃重的油彩。他看見看台上的呂役和袁香兒十分興奮,一路跑過來,向著袁香兒的方向雙手捶打胸膛,發出震天的吼叫聲,脖頸及至胸膛的肌膚隨著他的動作浮現了一大片明艷而奇特的亮藍色。
「這是在對你表示喜歡,他們家的血脈很雜,並不符合條件,人也粗俗蠢鈍,不是什麼值得搭理的東西。」呂役先對袁香兒解釋,隨後看向場地上吼叫個不停的男人揮手驅趕,「滾回去,你不行,你一族無法由雄性繁育後代,阿香面前沒你什麼事。」
那個男人一下耷拉下雙臂,垂頭喪氣地從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咕嚕聲,卻也不敢反抗呂役,只能轉頭憤憤向著鬥獸場的中心走去。
他的對手是一隻威猛的雄獅,但雄獅卻不是這位混和了妖魔血脈的人類的對手,沒多久強壯的雄獅便被這個男人鉗制住脖頸狠狠按泥土裡,叢林中的霸主此刻也只能四肢徒勞地在泥土裡掙扎,鬥獸的武士心中正值憤恨,一發狠大吼一聲,竟然徒手將雄獅的腦袋活生生地斷了下來。他舉著血淋淋的獅頭沿途奔跑吶喊,看台上的觀眾不以為血腥,反而一個個興奮地站起來為他鼓掌。
「這些個野蠻的傢伙,沒有嚇著阿香吧?」呂役笑吟吟看著袁香兒,他口中說得溫柔,實際上卻有故意給袁香兒一點下馬威的意思,
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想必沒見過多少鮮血,給一點糖,再嚇一嚇,讓她生不出反抗的心思來。
「能在這些地方表演掙錢的傢伙,多是一些卑賤貧瘠之人,阿香看著樂一樂便是,不必在意他們的生死。」呂役不以為意地說到,「這些傢伙有些因為血脈過於龐雜,大妖們看不上。還有一些卻是守著某種可笑的自尊,不願意於妖魔為仆,家裡又窮得沒辦法,才選擇做這些辛苦的營生養家。若,比如新進來的這個便是。」
袁香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鬥獸場的一角鐵門拉開,走進來了一個男子,此人袁香兒倒是認識,名叫時復。他的弟弟曾經偷了袁香兒的荷包,三天前他本人還在峽谷的入口和南河交過手。
時復一進入場地,全場觀眾頓時熱切地呼喚起他的姓名,想來他是這裡的常客,深得觀眾的喜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