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烘聽到烘爍的第一聲呼吸,他心如擂鼓,激動,興奮,也有難過。
激動的是他的爍兒終於要甦醒了;
興奮的是他可以見到真正的爍兒;
難過的是他如今要以最不堪的樣貌來見他的爍兒。
他喜極而泣,激動之下氣息不穩,弄出了些聲響。
「是誰?」烘爍聽見了聲響,她慢慢坐起身,這身體許久沒有動過分毫,有些僵硬,血脈也剛剛恢復運行,她有些渾身冰涼,四肢不受控制的感覺。
烘焚非常慶幸當初為烘爍設下封印結界時多留了個念想,封印外部十分堅固,內部卻能輕易打開,就像初生的禽類總是能輕易地從內部破開卵殼。
他希望烘爍能自己醒來,破開封印,站在他面前朝他微笑,像許久許久之前的每一天清晨那樣。這願望終於實現了,他在心裡祈禱了數百年,火神終於聽見了他的心聲。
他聽見衣裙悉悉索索的聲音,聽見踉蹌虛浮的腳步靠近的聲音,他的心開始「砰砰」亂跳,一如當年第一眼見到她。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胸膛不自覺地上下大幅度起伏著,終於,腳步在他身邊停下。
「你是誰?」仿佛在積聚力量,她等了幾息才開口問出。
他嗓音乾澀,乾涸的嘴唇微張,試了好幾次都沒發出聲音,只讓雙唇顫抖得更厲害。
他轉過頭,望著她。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她驚訝出聲:「焱?」是的,她記得那雙眼睛,那純金色的瞳仁,以及瞳仁外那一圈赤色。
她的淚水瞬間湧出,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她的焱怎麼成了這樣?她仔細打量,先前那高大的背影和眼前這個瘦得只剩下骨架的男人重迭在一起。
這怎麼可能是他?可這又確確實實是他!
她蹲下身,冰涼的手輕輕虛撫過他的手腕,她記憶中常年溫暖的大手變得冰涼如枯枝;那雙總是抱著自己的強有力的臂膀也不見蹤影;她最喜歡依靠的寬闊胸膛變得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以前丰神俊朗,神采飛揚的男人,變成了現在的眼眶深陷,鬚髮成綹的囚犯模樣。
如果以前的焱烘是高大光輝如火神的話,那現在焱烘的形象簡直落魄卑微到了泥土裡。
「別看!」焱烘轉過頭,眼圈微紅。
「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將你鎖在這裡?」
「我是自願的,無法保全妻兒,至少,我還能陪在你身邊!」
「孩子?孩子!」烘爍想起了她的孩子,「孩子呢?」
「她還好,放心,龍先生來了,一切都會好的!」
「焱烘!」話音未落,一聲急切地呼喊便傳了進來,而後幾條身影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龍龍,懷裡抱著一個纖細的女子,那女子似乎昏迷了,手臂軟軟地垂下,腦袋無力地耷在龍龍的臂彎!
進來的幾個人看見眼前這一幕都有瞬間的愣神,尤其是烘烙,當焱烘和烘爍抬眼望向她們時,烘烙的腦袋「轟」的一聲,而後她什麼也不記得了,只記得眼前這張與她一般無二的臉。
「姐姐.」烘烙下意識地喃喃低語。
秦君房只看了一眼,便猜出,這是烘烙的雙生姐姐,焱烘的妻子,憨憨的親生母親,烘爍。
阿竹的視線在烘烙和烘爍的臉上來回睃巡,嘆了一句:「果然是長得一模一樣啊!」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急急地說:「別看了,還看什麼看啊?快救憨憨啊!」
龍龍也急忙把憨憨抱到焱烘夫妻二人身邊,急急地問:「知不知道一種蠱,專門針對鐵力猛獁一族的?會讓人沉睡不醒的?」
焱烘想了想:「有!怎麼了?」
龍龍把憨憨往他們面前一送,說:「還怎麼了?你女兒中蠱了,快給看一下啊!」
焱烘和烘爍一聽,忙雙雙看向龍龍臂彎里的人,這是夫妻二人第一次看見長大後的女兒,他們對女兒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初生的白白嫩嫩的小東西上。
「像你!」
「像你!」
二人異口同聲。
龍龍急了:「哎喲喂,我說您二位行行好,像誰都成,趕緊給看看啊!是不是親生的?」
夫妻二人只知道這是女兒,從未親自撫養過,僅有血脈相連的關係,卻沒有血脈相連的情感,都有些怯怯的不敢面對。
「再拖延下去,我揍你了啊!」龍龍氣急地大吼。沒見過這麼畏畏縮縮的父母,親女兒中蠱了也不急著搶救,倒讓她們這些外人急得跟什麼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