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我的過錯實在太低級。當年Herm13的項目是江峭的父親江誠中全權負責,第一代成品一經問世江誠中就死了,我試圖鑽空子,通過別的高層領導拿到注射劑樣品,我想哪怕不起作用,也比看著你爸等死好,總要試試才行。」
「現在想想真是荒唐。可是你已經沒了母親,我怎麼忍心讓你再失去父親,所以我把還不具備臨床試驗許可的一代Herm13注射進你爸爸身體裡。」
「怎麼也沒有想到,原來臨床試驗需要排隊申請,江峭的母親在那時病情惡化,江誠中等不了不惜拿自己的身體做實驗!我更沒想到,完美通過活體動物實驗的藥劑,用在人體……致死性竟然這麼強。」
開啟塵封的往事無疑需要勇氣,黑暗的過去重新鋪展在老人眼前,再一次詰問他年邁蒼老的心。
他揉揉渾濁的眼睛,那裡流淌不出悲哀,只剩憂愁的無奈空洞。
他繼續說:
「知道江誠中死因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你父親的生命不僅沒能挽回,還在死前承受了大量的痛苦,我有愧於他。」
「後來決定把江峭叫過來,也是我一個人的打算。我想他是江誠中的兒子,是科研界的天才,我希望他能繼續研究Herm13,沒想到兩年後他真的研究出新一代藥劑。」
「像江誠中一樣,江峭拿自己的身體做實驗,雖然不至死,但還是失敗了,他也承受了不小的副作用,直到那時我才改觀,希望Herm13的研究徹底停止。」
記憶回溯倒退,盛川在生命最後的時間,已經失去視力,多年自言自語瘋瘋癲癲的男人,突然意識清醒了一瞬。
盛川緊緊拉著鄧正恆的手,清晰地說:「爸,我知道您想救我,只恐怕我沒有這個福氣……今後,秧秧就辛苦您收留照顧了。」
年少的江峭抱著本子,筆尖懸提著不停顫抖,他輕說:「鄧博士,Herm13起作用了,它沒有完全失敗。」
同樣顫抖的,還有少年人一顆飽受煎熬的不忍之心。
盛欲不言不語,安靜地聽完鄧正恆的講述,又在地上呆坐了一會兒,才找回力氣,慢吞吞爬起來。
「秧秧。」鄧正恆叫住魂不守舍的盛欲,
「外公對不起你。」
盛欲回過頭,她還是不理解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從來沒聽過真相,不知道它竟然這樣殘酷。
可最讓人難過的是,她竟然不知道該怪誰。
只能搖搖頭:「爸爸應該是太想念媽媽了,外公養育我,對我很好,沒有對不起我。」
鄧正恆和這個外孫女之間,隔著許多。
一開始他並不贊同女兒鄧晚彌嫁給盛川,因為鄧晚彌一意孤行,鄧正恆即便無奈承認,也不願多理會小家庭。
鄧晚彌死後,鄧正恆更加斷絕了與盛川的來往。
終是不忍放下女兒的骨肉,他出現在盛家附近時,正看見八歲的小盛欲拽著爸爸盛川的手,試圖將神志不清的盛川從鄧晚彌的車禍葬身地帶走。
那時鄧晚彌已經走了一年多,馬路早已被清理如新,再沒有慘烈的痕跡。
盛川不停在馬路中央踱步,叫著妻子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