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也好,鄒茶終於可以放下一切擔子,他都不用為誰擔心,為誰難過了。
穆楚白這樣想著。
也許投胎之後,鄒茶會去一個好人家,不會有那麼多的紛爭,能讀書,能吃飽飯,能有新衣服穿。
也許這個王朝已經被顛覆了,他投胎的世間一定是個太平盛世,不會有乞丐,不會有,更不會有山賊。
身邊的人有生氣的,有悲傷的,有憤慨的,有茫然無措的。穆楚白卻輕輕地將鄒茶抱了起來。他說他要把鄒茶埋在後山,埋在他們的那半畝良田裡。那是他們最喜歡去的地方,也是埋葬他們倆秘密的地方。
周旺木沒有說話,他只是點了點頭,下令所有人除了溫涼誰都不能跟著,不要去煩他們。
穆楚白從心裡感激周旺木,然而這個時候,他只顧得上懷裡的鄒茶。
鄒茶其實已經十幾歲了,雖然個子是因為營養不良而長得不高,但是體重還是有些分量的。穆楚白抱著他出了山寨,來到通往後山良田的小路上時,他就已經抱不動了。可是穆楚白卻咬著牙,忽略雙臂上傳來的酸楚感,亦步亦趨地往山上走。小路越發的崎嶇,原本跟著鄒茶還不覺得那麼難走,原來他帶得每一步路,都是為穆楚白想好了來走的,現在穆楚白要帶著鄒茶往上走,卻發覺那麼的艱難。
懷裡的鄒茶冰涼徹骨,沒有了溫度的軀殼,豈能還是他那個會喊自己為大哥的鄒茶。穆楚白一直不願相信,可是他不得不相信。鄒茶真的是死了。
好像鄒茶的聲音還會在耳邊迴響,還會聽到那一句「穆大哥」。但是真的沒有了,耳邊只剩下呼呼的風聲。
走到一半,穆楚白腳底一個踉蹌,帶著鄒茶一起摔在了半山腰的小路上,身後的溫涼立馬跟了上來,先前他只是遠遠跟著,不敢去打擾穆楚白,這會兒,他輕輕地把穆楚白扶了起來,關切地問:「穆公子,你沒事吧?」
沒有理會溫涼,穆楚白連忙爬起身來到鄒茶的身邊。本是蓋在鄒茶身上的衣服被甩到了一邊,鄒茶側著身子歪著腦袋躺在那裡,半眯著眼睛,兩隻小手一左一右不自然地擺在身邊。他身上的傷痕又一次顯露在穆楚白的眼前,這下,穆楚白再也控制不住,他抱著鄒茶放聲大哭起來。
這是他唯一真正喜歡的弟弟。
他以為在失去了穆楚紅之後,還有鄒茶這樣一個弟弟在身邊,是上天賜予他莫大的幸福。可是為什麼最後連這種幸福都要被奪走?鄒茶並沒有做錯什麼,明明做錯的是他。
天開始陰沉下來,山裡的天氣總是在變,下午過後,可能會有一場陰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