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嶽將女兒從M國帶回家,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當時在M國,雲中嶽確認,自己的女兒雲旗已在那個武裝組織手中遇難。協同M國軍政府破獲那個組織的沿途,雲中嶽意外受了槍傷,躲避在M國當地一個村莊。
那家女主人是位華人,從前在南部打工,後來染病,無顏歸國再見父母,她的華人丈夫也在當地病逝。她無處可去,便帶著女兒繼續留在那個村里。
那是個特殊村落,是當地的愛滋村,村中輕易不來外人,雲中嶽屬負傷誤入。女人難得一見國人,分外親切,生活不易,卻依然救下了他、墊錢買藥為他醫治、療傷。
待雲中嶽完成協同破獲任務,再返還那村子,打算答謝救命之恩。那女人病情惡化,竟已辭世。當地人告訴他,女人的5歲孤女是個小啞巴,從此世間再無親人。
雲中嶽永遠失去的女兒雲旗,那年也該是五歲大。他領了這小孤女回了南照,從此她就成了雲旗,被雲中嶽當親女兒養。
那會兒她是個怯生生的黃毛小丫頭,又瘦又小、營養不良,也不說話,問她幾歲,她就伸出個手掌,都當她是啞巴。
本以為她也是HIV攜帶者,一查發現並沒有,除卻營養不良,竟是個正常孩子。養到十歲上,小啞巴開了口。
如今回顧此事,RK就在M國南部,那養母很可能就是自RK區逃回,帶著雲旗一起出了那地獄。
十音將雲旗紛亂的成長細節,一點一滴倒給孟冬。
“六年前我頭回見她,那是我休假,第一次來南照……”
十音當時想,一個十二歲的女孩,看起來十歲都沒到,像根小豆芽,用二分之一的琴,卻拉得好到普通老師已經教不了。現在算起來,她那年都十四歲了!
“在M國那兩年也不知怎麼過的,那個村子很貧困,只求活命,都沒什麼吃的,更沒長個。後來怎麼加餐都長不大,一直以為是遺傳的個子小,大前年又生了病……”
雲旗完成移植手術後,才來的初潮,在如今的女孩中間,已經算是很晚。
“當時擔心她發育遲滯,雲隊急壞了,托我帶去看的專科。前年身體好了,總算躥了個頭,那會兒猛得都驚著人,衣服幾個月就穿不上了。”
這孩子學琴也不順利,因為身體不好、內向,和老師交流少,好些老師試課之後,常以此為由,拒不肯收。
“雲旗很乖的,但就學琴這件事,一心一念,馬拉不回。南照的好老師真的少,那些所謂好些的,拽得二五八萬,說實話很多我們根本看不上,真識貨的不可能不收雲旗!他們父子從不求人,為這事一路求破了頭。”
十音想到這兒,長舒了一口氣,感慨得淚湧出來:“小傢伙總是算守得雲開了,她就應該有更好的前途。畢竟南照基礎教學薄弱,你再不滿意,都不許凶她,標準得一點一點提,她肯定行的。”
“我知道了,操碎了心。以後生女兒,我來管。”梁孟冬慢條斯理,來了這麼句。
十音抹著淚在傻笑,暗夜的路上,看不清她頰上雲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