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爸爸走的時候,我們是得的通知,我沒見著最後一面。媽媽是我親眼送走的,閉上眼睛,就能看到。”
當時媽媽已經去了,警車被另一破窗而出之人引開,那警笛稍後竟離得遠了。曹滿一腳踢開十音的手機,他精蟲上腦,見著渾身淋透、身材有致的十音,冒出侵犯的念頭。
那個暴雨夜,叫天不應,喊破嗓子都沒有人聽得見。
十音強自鎮定,隨手抓到把起子,就往灌滿了雨的巷子裡逃,打算奔去報案。
“當時我腿軟了,滑了一跤,沒能跑過他。就在我們平常分別的地方,他撲過來,我右臂被他的匕首劃傷,傷口挺深的。”十音指著右臂上那道可怖的舊傷痕,聲音不知為何就起了悔意,很深的悔意,“我想著要死一起死也行,就用起子也扎傷了他,扎得很深,流了很多血,很多很多。”
那條暗巷,走的人少,因為那兒有個擠窄的夾牆,從夾牆閃出去就是馬路。
“他的血、我的血,攪在一起。”十音反覆強調,“他沒想到我會那麼狠,驚呆了,死命抓著我不肯放。”
孟冬望著她,想要說什麼,久久卡在喉間,只能用目光去回應她。
“曹滿身上有一把仿54.式,當時我不懂槍,後來才分得清。他把槍上了膛對準我,想嚇唬我。當時他也很緊張,玩槍並不利索,可能以為我嚇死了,雨勢特別大,他手一滑,槍落了地。現在回想,當時我心裡一點都不慌,那刻我的血像是冷的,腦袋裡特別清明,我知道我得活下來。”
爸爸媽媽都被他們害死了,他們要找什麼,他們神通廣大,也許還能威脅到身在歐洲的孟冬……
“我不能不明不白就這麼死了,爸媽需要我給他們一個交代,你也需要。所有這些是怎麼發生的,對我們家為什麼要那麼狠,我必須活著弄清楚!最近我才知道,我真的是膽大包天,太高估自己了。原來不是我厲害,是曹滿正好不打算殺我,他還得拿我去賣錢,我連價錢都知道,我大概能值個四到五萬。”
十音滑到地面,那把上膛的槍,她搶在曹滿前頭撿到了。
色迷心竅的吸毒者曹滿,沒能斗過生死關頭一心要贏的小姑娘。
曹滿空洞的眼神凝住了,槍聲悶在震耳的暴雨里,沒有人聽得見。周遭的樹影如鬼魅般猙獰舞動,十音身上、手臂上全是血,她的、曹滿的,攪在一起,分不清了。
天地漆黑一片,暴風雨里,有人往他們這裡奔過來,那人說:“不許動,警察。”
十音癱坐在地上。
劫後餘生,十音心裡半點復仇的快意都沒有,也沒有看身邊的警員。
雨水裡的血腥味很醒神,發抖的十音,眼看雨水沖刷著血染的雙臂和衣物。自己的血、別人的血,她只是真真切切地知道,她失去了家。而逍遙法外者,另有其人。
十音心裡唯一慶幸的,是孟冬不在,孟冬在的話不堪設想,對方會不會痛下殺手?
……
梁孟冬面上說不出話,內心堪比海嘯褪去後的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