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跑再看,幾次回身,孟冬始終站在那裡。十音離得很遠了,沖他奮力地揮手。少年不再揮手,抱臂站定,目光仍鎖著她,好像永遠都不會離開。
高三上結束的那個學期,孟冬已經收到歐洲兩家音樂學院的邀請,優厚的入學條件、被著名大師直接相中收為弟子,旁人皆是無比艷羨,尹老師也喜不自勝,給了弟子許多建議。
十音早就開始調研留學信息,但她很快發現有些難度,她的專業程度大學畢業再去擇校會容易得多,可選的專業也會寬很多。
她有時候旁敲側擊,問孟冬能不能接受異地戀,四年其實過得很快,何況中間還有寒暑假,一年至少能見兩次面。
孟冬笑她有病,說他大學暫時不考慮出國,那兩所根本不是自己的心儀學校。
眾同學聽聞皆唏噓,議論紛紛,那兩所他還不心儀?梁孟冬這就是飽漢不知餓漢飢。你就造吧,天才真懂暴殄天物,看你造到什麼時候。
孟冬還在演奏系等她,十音的名字卻在音教系。
連當面解釋都做不到,還要向人借生活費這種事情……十音這輩子都沒經歷過。她真是不懂該怎麼做。
十音咬咬牙,一連找了七、八家琴行,總算找到一家肯預付工資的,雖然離學校遠一些,終於有米下鍋了。
上課、琴行、回家……大一初始的日子就這麼過。十音忙到甚至沒有時間跑去演奏系找一回孟冬。
國慶長假前夕,她夜間上班那家琴行的店長交給她一台電腦,說這位學生比較特殊,不方便露面,但指名要你陪練。
十音教課親和、耐心、專業,平常指定她任教或陪練的家長的確不少。
但這一例聽得她格外難受,一個不方便露面的孩子,這恐怕是個和媽媽一樣的孩子吧?有音樂的夢,卻也許沒了身體條件。
她又好奇這不見面要怎麼陪練。
店長說,對方家長想了個辦法,說是能接受視頻陪練,學生傳來的pdf琴譜就在電腦桌面上,你撥扣扣視頻通話,學生應該已經在線等著你了。
十音對著攝像頭笑,但屏幕一片漆黑,對方的攝像頭應該是被什麼有意遮擋了,她看不見。
“小寶貝,你能看見老師麼?”
聊天界面里亮起文字:“可以。”
十音難過得想哭,想這莫非是個聾啞孩子。
“小寶貝你好厲害,已經在學巴赫平均律了?我們今天要彈第一首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