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羅眼裡季晨是為數不多幹活兒認真又肯學理論的年輕人。現在很多新來的機務不是眼高手低看不上維修的活兒,心思不在這裡。要不就是得過且過混日子來的,只管眼前根本不願意學習深造。
季晨抬起頭,他已經不像當初那麼單純,鉚著一股勁兒非要靠自己去爭一爭。他已經想明白就算沒有那一出誤會,工程師的職稱也不輕易落到他頭上。
「沒事,以後還有機會。」
季晨的視線重新落回飯盒,這句話也不知是寬慰別人,還是鼓勵自己。他是清醒地認識到了一些現實,但他並沒有因此認命,如果他會認命如今他就該在老家修車而不是站在這裡。
手機篤篤地震動了兩聲,季晨拿過來看一眼,是張盟發來的消息。「晚上來找你吃飯。」
張盟這個人約飯從來不是徵求意見,而是知會你一聲。
季晨抬頭看看機庫外的瓢潑大雨,低頭打字道:「改天吧,今天得加班,雨也大。」
早上接的這架飛機報告了一起臨近重著陸,他們的檢查工序要增加,雨勢大必定耗時更久,能幾點下班還真說不準。
季晨和老羅吃飯都快,十來分鐘就收拾好了垃圾,重新穿戴好深藍色的塑膠雨披,拿著手電回到大雨的機坪。
一架737正佇立在雨幕之中,豆大的雨點砸到機身機翼的金屬板上發出叮鈴哐啷的聲響,雨勢大得讓人不禁懷疑這天上落的到底是雨水還是冰雹。
但季晨已經很熟悉這情景,他每個月都有幾天是在這樣的天氣下完成工作。
大風大雨的時候,飛行員和乘客要等待惡劣天氣好轉才能起飛,但機務卻不能等著天氣放晴才開始工作。
一架波音737長三十來米,翼展也近三十米,如此眾多的龐然大物停靠在機場停機坪。機務的工作也只能在露天完成,無論日曬雨淋,日復一日。
季晨先是檢查了飛機上下防扭臂有無鬆脫、主起落架壓扁卡圈是否存在離位;然後拿著手電照射檢查起落架各撐杆有沒有變形和扭曲;各個輪艙門是否因重著陸造成的過大載荷而產生鬆脫;翼身結合處的蒙皮是否產生皺褶與變形;最後再檢查了翼根下表面油箱接近口蓋有沒有移位。
一整趟下來已經是大半個下午,雨勢不知不覺間收了,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濕潤的機油味道。
季晨回機庫寫好檢測單,交接完工作去換衣服。此刻不僅是他的工服就連隔著雨靴的襪子都已經完全濕透了。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去沖個澡,這種意願甚至蓋過了累積起來的連綿困意。
等他傍晚時分回到小院,門口那輛醒目的路虎旁站著那個同樣醒目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