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過去一年,但想到當時那個場景。
她六神無主的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身上插滿管子的爸爸。
明明當時慌張混亂,可此刻回憶起來,好似連醫生那細微的同情神色都記得格外的清晰。
“爸爸癌症晚期,只能保守治療,好的話還能有一年半載,不好的話,可能隨時都會離開我。所以我一直都知道的,他不會陪我太久了,往後我的人生里就要沒有他了。”
說了個開頭,好似也沒有想像的那般難以開口了。
溫冉就好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似的,娓娓道來。
“半年前爸爸的病情就惡化了,一次次的住院一次次的病危。有幾次他以為我不在,疼的蜷縮成一團,我才知道他熬下來有多難。
那時候我甚至生出一種,他離開或者就是解脫的想法。但我捨不得他,只能自私的裝作不知道他有多疼。”
小姑娘並沒有如周祁梟想的那樣,長篇大論,訴說著自己失去父親的悲痛,而是平鋪直敘,連情緒都沒有過多的起伏。
但這種過於沉寂的情緒出現在才十八九的本該朝氣蓬勃的人身上,就顯得格外的沉重壓抑,反倒讓人有些心疼。
他依舊吊兒郎當的樣子,但轉動瓶塞的手卻不自知的停了下來。
“爸爸是突然出車禍去世的,除了那口棺材我還沒有見到他的遺體,所以到現在對於他的去世總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
但昨天委屈的時候,我下意識的想回家找爸爸。才猛然意識到,我沒有爸爸了,無論我哭也好笑也好,他也不會因為我高興因為我難過了。
這個世界再也沒有這個人了,我永遠也見不到他了……我沒有意識到的積壓的情緒就瞬間爆發了。”
溫冉想了想,摳緊了手指,“給你添麻煩了,抱歉。但冷靜下來,我已經平靜的接受了。”
說到這兒,溫冉突然仰起頭,“我要好好活下去,然後找警察叔叔幫忙調查爸爸的死因,如果警察叔叔幫不了,那我還有一些錢,應該可以雇一個偵探吧?”
小姑娘說著又低下頭,絮絮叨叨的,聽著像是說給男人聽,但就好像給自己找撐下去的理由。
“查完爸爸的死因,我要好好的完成學業,可能我這種性格不適合創業,那就找一個合適的工作,反正要好好的活下去。”
突然沉默了下來。
一滴小小的淚花啪嗒砸在淡粉色的裙子上, 濺起一朵小小的花。
周祁梟挑起眉尾盯著那垂著的小腦袋。
哭了?
“所以,你可不可以別把我扔在這兒,我真的很害怕。”
溫冉說著無意識的捏緊裙擺,揚起臉,硬生生將眼裡的淚花給憋回去了
她扯開嘴角,笑的有點怯怯的卻十分真誠。
“我會很聽話的,我只是想……”聲音一哽,停了一下才說出最後兩個字,“回家。”
可是家裡再也沒有等她回家的人了。
周祁梟的視線落在溫冉的臉上。
漂亮的臉蛋透著點蒼白,那雙原本靈動的鹿眼此刻眼含淚花,眼尾耷拉。
雖然極力的裝作沒事兒的樣子,但渾身的精氣神兒好似都被抽走了一樣。
像是一朵被人遺棄在路邊馬上就要凋亡的小玫瑰,美艷又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