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點眼熟。
蘇玫記憶中的某個關鍵點被觸發。
為了看得更仔細,她略微調整位置,從後視鏡繼續觀察。
司機戴了口罩,大半張臉都被遮擋,但他右眼下方與顴骨連接的皮膚上有塊暗紅色斑塊,應該是一塊胎記。
十年前那輛被壓在高架橋下的黑色高檔轎車,司機被救出時滿臉是血。
事故發生後道路緊急封路,蘇玫滯留現場長達四小時。憑藉混亂的記憶,她仍然無法把眼前這位司機與當年的司機聯繫起來。
江衍平稱呼男人「叔叔」,說明這位司機是江家的元老級人物,和郭師傅平起平坐的可能性比較大。
蘇玫還注意到了司機對江衍平的稱呼。
「大少爺」,舊式稱呼包含著多重意思——也許這位司機是看著江衍平長大的,也許在江衍平出生之前他已經進入江家工作……
「女士,你就是當年事故現場的那個小女孩?」
司機注意到了蘇玫一直在觀察自己,索性先開口掌握話題主動權。
「是我。」蘇玫直言不諱,「今年冬至,我的照片再次刊登在了《雲城晨報》的法製版。」
司機說:「我們誰都沒想到事故能夠重啟調查。」
蘇玫移開視線,「十年前的事情,我記不清了。」
路口信號燈切換至紅燈,司機穩穩停下車,半邊身子轉向蘇玫。
「請你一定幫幫忙!」
「我會盡力。」蘇玫應道,「只要我能想起來的,我全部告訴你們。」
「當年我撿回一條命,就是為了等這一天。」司機嘆息一聲,「我相信,老天會還給江總和程總一個公道!」
「邵叔,綠燈了。」
江衍平的提醒聲音不大,卻擁有單曲循環的作用,如咒語一般久久迴響於蘇玫耳畔。
半小時後,惠康路的藍白色路標映入眼帘,蘇玫才勉強擺脫腦海里「綠燈」兩個字。
神奇的是,江衍平隨口一說,竟然喚醒了蘇玫的部分記憶——
十年前的平安夜,高架橋工程正下方的路口信號燈是綠燈!
那條路,不僅僅是蘇玫的回家之路,也是江衍平父母遇難時駕車行駛的道路。
回想起信號燈顏色能有什麼用處?
懊惱和無力感匯集成一股洶湧的潮水,猛地擊潰了蘇玫心底的喜悅。
她俯低上半身,習慣性地雙臂抱住膝蓋。
「邵叔,停車!」江衍平吼道,「我預料得沒錯,那個人果然出現了!」
「大少爺,我和你一起去……」
司機的動作晚了一步,蘇玫像一支離弦的箭,片刻間追上了迎風狂奔的江衍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