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城市綠化木越來越少,灌木叢和廢棄的田地映入眼帘,用人跡罕至形容最為貼切。
說不清是心理防禦機制起的作用,還是蘇玫的內心非常強大,她反而不再緊張,恢復到了從容鎮定的最佳狀態。
汽車駛過一方水塘,停在矮小的灰色石屋前。
「下車吧,我的作品都在屋子裡。」
輕微的叭噠聲響過,蘇玫手邊的車門鎖應聲而開。
她背好背包,將手機牢牢抓進手心,下車後與司機保持著一米遠的距離。
司機用鑰匙打開鐵門,一股潮濕發霉的氣味撲面而來。
蘇玫側過臉,即使掩住口鼻,她還是沒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戴上這個。」司機遞上一隻獨立包裝的防塵口罩。
「不了。」蘇玫拒絕使用陌生人提供的任何物品,「我包里有。」
司機眨眨眼,略感驚訝:「你最好戴上。我的作品不能曬太陽,更不能被風吹。你要是打噴嚏,飛沫落到上面,作品就毀了。」
大學時,蘇玫所在院系與其他院系聯誼,她見過一位紙雕愛好者的作品,圖像精美絕倫,多層紙張疊加雕刻之後的成品仍薄如蟬翼。
就像眼前這位司機所說,紙雕作品不能見光、見風,更不能觸摸。
除去一張木頭圓桌和板凳,石屋的前廳空無一物。
司機在前面帶路,把蘇玫領到了窗戶朝東的房間裡。他頓住腳步,問道:「你準備好了嗎?」
蘇玫點頭,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沙啞:「您開門吧。」
「稍等。」司機拉開壁櫥門,取出一副嶄新的白紗手套,「以防萬一,你還是戴上手套,碰到了也不會弄壞它。」
蘇玫接過手套,快速戴好。
在她看來,揭開「作品」神秘面紗之前,不反駁不對抗,只為想出萬全之策儘早離開。
司機雙手握拳,閉眼深深吸氣。
他激動的模樣,不亞於即將與心愛之人久別重逢。
推開門的一剎那,蘇玫聽到怪異的吱吱聲,像是有老鼠躲藏在暗處,唯恐被人類發現而小命不保。
她很怕老鼠。
眼下只能按捺住滿心的恐懼,跟隨司機踏進陳列作品的房間。
這個房間窗戶朝東面,所以午後時分的光照並不刺眼,拉著窗簾甚至還顯出一種臨近傍晚的肅穆感。
「你能看清嗎?」司機小聲問,「你認識她對不對?」
蘇玫望著房間正中央地板上的巨幅紙雕畫,十分肯定地搖了搖頭。
「不認識。」
「怎麼可能!」司機眼睛瞪得老大,左眉眉尾的疤痕紅得似乎能滲出血來,「你仔細看看,十年前你們同坐一輛救護車,你不記得了?」
又是十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