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过的那栋房子,有一道木闸门。门锁着,于是他攀住闸门顶,撑起身子去看门外的另一条巷子,那条巷子比他所在的这条要窄。除了几个垃圾桶,整条巷子是空的。他松手落回地面,翻口袋找他出门向来会带的发夹。
半分钟后,他来到闸门的另一边等待。
结果没等多久。在这种下班时间,不用等太久。两对脚步声进入巷子,是两名男子,谈论着最近那架试图飞越大西洋但失踪了的飞机,没有英国飞行员的踪影,也找不到残骸。这一秒钟还在天上,下一秒钟就永远消失了。其中一名男子敲了敲鱼鳞板,过了几秒钟,乔听到他说:“铁匠。”
一扇钢制门咿呀一声拉开,过了一会儿,又落回去锁住了。
乔等了五分钟,然后回到第一条巷子,敲了敲鱼鳞板门。
一个含混的声音说:“什么人?”
“铁匠。”
转动门锁的棘轮声传来,乔拉起那扇钢制门。他进入窄小的楼梯往下走,身后的门逐步往下落回。走到楼梯底部,碰到第二扇门,门正好打开。一个鼻子像花椰菜、双颊红通通的秃头老人挥挥手让他进去,脸色很不高兴。
里头是个粗糙的地下室,泥土地的中央有个吧台。几个木桶充当桌子,椅子是最便宜的松木做的。
乔走到吧台前,坐在离门最近的那一端,一个手臂胖得像怀孕腹部的女人端了一大杯温啤酒给他,喝起来有点肥皂味,有点木屑味,就是不像啤酒或任何酒精味的东西。他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寻找艾玛·古尔德,却只看到几个码头工人、两个水手,还有两三个妓女。一架钢琴靠着楼梯底下的砖墙,没人用,几个琴键坏了。在这种酒吧,酒客进来多半不是为了娱乐,顶多是想看看水手和码头工人为了抢两个妓女而大打出手。
她从吧台后面那扇门里走出来,头上绑了一条方头巾。原来的开襟衬衫和裙子换掉了,改穿一件乳白色的厚毛衣和一条褐色的粗花呢长裤。她走到吧台,清空烟灰缸,擦掉台面上溅出来的酒滴,原先端酒给乔的那个女人脱掉身上的围裙,走进吧台后面那扇门。
她来到乔面前时,瞄了一眼他快喝空的杯子。“再来一杯吗?”
“好啊。”
她看了一下他的脸,好像不太高兴。“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
“迪尼·库珀。”
“不认识。”她说。
我也不认识,乔心想,搞不懂自己怎么会掰出这么蠢的名字。迪尼[4]?为什么不管这家伙叫“午餐”?
“他住北边的埃弗里特市。”
她擦着他面前的吧台,还是没去端他的酒。“是吗?”
“是啊。他上星期在神秘河的切尔西那一边工作,清淤泥,你知道吧?”
她摇摇头。
“总之,迪尼指着河对岸,告诉我这个地方。说你们这边的啤酒不错。”
“现在我知道你在撒谎了。”
“因为有人说你们的啤酒不错?”
她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当初抢劫时那样,仿佛可以看见他肚里盘绕的肠子、他粉红色的肺叶,还有在他脑子皱褶里转来转去的思绪。
“这啤酒没那么差啊,”他说着举起杯子,“我有次在一个地方喝到的啤酒,我发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