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
阿晚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音之後,才問:「什麼事啊老闆?」
江織言簡意賅:「把我門外的人拖走。」
阿晚又發出了一聲奇怪的聲音:「可是我在蹲廁所啊。」
是便秘,懂吧,那種痛苦。
江織:「立刻過來。」
阿晚:「……」
江妖精這個魔鬼!
阿晚來的時候,明老四正對著江妖精的門笑得一臉淫蕩,用那種很假、很噁心、很矯揉造作的聲音『甜甜地』說:「人家會等你哦。」
阿晚摸了摸不大通暢的肚子:「明小姐。」
明賽英露出了敷衍的假笑:「是你啊大塊頭。」
「……」
阿晚最討厭別人叫他大壯大塊頭之類的,長得高長得壯是他的錯嗎?煩人:「我有名字。」
明賽英從江織門口挪開,估摸著江織應該聽不到了,就恢復本性了,豪放一笑:「就你那娘們兒唧唧的名字,我可叫不出口。」
阿晚第二討厭的就是別人說他名字娘們兒唧唧。
他不想跟這個男人婆多說一句話,『忠厚老實』的臉上全是冷漠:「請你出去。」
明賽英一點要走人的意思都沒有,抱著被凍得發麻的胳膊,冷得她想爆粗口:「我跟你老闆還沒談完呢。」
阿晚面不改色:「請你出去。」
今天能受邀來江家赴宴的,誰還不是個人物,明賽英在外面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姑奶奶,脾氣大著呢:「催個屁啊,催催催,再催我就——」
阿晚不聽,直接拽她的手,往外拖。
她為了風度,穿得少,兩隻胳膊光溜溜的,被一個一米九的大漢一抓,白嫩的胳膊上就幾個印兒了,她的怒火也徹底被點燃了:「喂,你抓哪兒呢!」
阿晚充耳不聞,拽著她的胳膊繼續往外拖。
明賽英火大了,用力推搡了一把,可這大塊頭壯得像頭牛,竟紋絲不動,她氣急敗壞,兩手亂揮。
啪的一聲,她左掌心甩阿晚臉上了。
真是結結實實的一巴掌,甚至指甲還刮到了肉。
阿晚的臉瞬間起了五個手印兒,巴掌甩完,明賽英自己也愣了,眼神左右飄了兩下,她當即就推卸,理直氣壯地說:「不怪我,是你非拉著我的。」
本來就便秘的阿晚,臉更便秘了。
男子漢大丈夫,忍!忍!忍!
他活動活動被一巴掌摑得火辣辣的腮幫子,不發一言,繼續拖人,明賽英甩開,他再拽住,她再甩。
啪——
又一巴掌打在了手臂上。
阿晚:「……」
他也是有脾氣的!
他直接把人按在了牆上!
明賽英一下子愣住了,瞳孔猝不及防被一張板正的臉給塞滿了,她眨了三下眼:「你手擱哪呢?」
她今兒個穿了件露肩的禮服。
阿晚低頭一看,如噩夢驚醒,猛地往後彈,不料皮鞋勾到了人姑娘的裙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此起彼伏。
周徐紡掏掏被震得一疼的耳朵:「阿晚好像闖禍了。」
江織也聽到尖叫聲了,沒管:「他太蠢。」他沒閒工夫管別人,他得教他家這個,「你以後少跟他玩兒。」
周徐紡上網、看電視劇、看小說,都是林晚晚帶的。
周徐紡扒著防盜窗,說江織:「也怪你。」
「怎麼怪我了?」
她眉心皺了皺:「你怎麼那麼多桃花啊。」小聲抱怨,「好煩。」
酸溜溜的,她吃醋了,心情不那麼美好,她也不想偷聽,可那兩人動靜太大了,她聽力又太好,聲音全部往她耳朵里鑽。
明賽英咆哮:「還不快轉過去!」
阿晚木訥:「……哦。」
明賽英繼續咆哮:「把你外套給我!」
阿晚繼續木訥:「……哦。」
姑娘家的,吼得很男人:「不准回頭!」
大男人的,反駁得弱唧唧:「……我沒回頭。」
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
衣服整理好了,明賽英就抄起她的小包包,朝那個大塊頭撲上去:「今天不打死你這個死變態,老娘就不叫明賽英。」
一米九快兩百斤的大塊頭抱住頭:「……」
這完全是霸道女總裁與柔弱小助理的劇情走勢呀。
周徐紡聽得正在興頭上,十米之外,突然有個聲音插進來。
「小駱總。」
周徐紡爬高一點,站在防盜窗上面,看見了一點火星和白煙。
駱青和手裡夾著煙,吞雲吐霧間『嗯』了一聲。
電話里,秘書沈越說:「韓封想見您一面。」
她抖了抖菸灰,夜裡,聲音有回聲,幽幽冷冷:「不必見了,叫他安心去。」後院的燈籠亮著,她背光站,手機屏幕上的光打在側臉,冷白色襯得紅唇似火,「該走的人,若是留戀太久了,對留著的人可不好。」
噠。
身後,有聲音。
駱青和借著光,回看:「誰在哪裡?」
遊廊的柱子後面,有人慢慢吞吞地移步出來:「駱、駱小姐。」
是江家的下人,正端著托盤,去前院送酒,路徑此處,聽聞有人在講電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便暫時避著,不慎讓托盤碰到了柱子,才驚擾了客人。
駱青和掛了電話,站在燈下沒動,手裡還夾著煙,眼裡薄薄一層暗色,似有若無的,瞧不清顏色:「給我杯酒吧。」
是個女孩,年紀不大,應該是江家為了壽宴臨時聘請的人,大概沒經過什麼訓練,也沒見過世面,膽小心慌,顫顫巍巍。
女孩斟了一杯紅酒,顫著手遞上。
駱青和看著不敢抬頭的女孩,笑意不明地接了。
女孩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駱青和蹲下,把煙掐了,慢慢悠悠的聲音有些尖利:「我讓你走了嗎?」
女孩立馬停住腳,後背弓著,戰戰兢兢地回了頭:「駱小姐您還有吩咐?」
駱青和笑了笑,走上前,舉起手裡那杯酒,從女孩頭上澆下去,女孩也不敢動,站著瑟瑟發抖。駱青和還在笑,細長的單眼上挑著,眼裡頭是瘮人的冷:「做人呢,要懂規矩,知不知道?」
「知、知道。」女孩哆哆嗦嗦,手裡的托盤端不穩,酒杯碰撞著發出刺耳的輕響。
駱青和把杯子放回托盤裡,她傾身,湊在女孩耳邊,正紅色的唇輕輕掀動:「剛剛聽到什麼了?」
女孩臉上全是酒水,頭髮狼狽地貼在額頭,她拼命搖頭,說什麼也沒聽到。
駱青和笑了笑,拍拍她的肩:「去忙吧。」
女孩踉蹌著離開了。
十米外的防盜窗上,周徐紡全部看得一清二楚,好生氣,忍不住低聲罵了句:「壞女人。」
江織那角度瞧不見下面:「誰?」
「駱青和,她好討厭。」她收回目光,「江織。」
「嗯。」
周徐紡不太確定,就問他:「要是我把你奶奶的壽宴搞砸掉了,你會不開心嗎?」
他的小女鬼,想教訓人了。
江織笑:「儘管搞。」
江宅前院裡,賓客盈門,正熱鬧著,江家擺了十六桌,里八桌,多是長輩,外八桌上坐的大多是帝都權貴家的公子小姐們。
裡頭,就有駱穎和。
駱老爺子不怎麼待見她,她落了單,一個人入席,剛坐下,同桌的幾個公子哥就面面相覷,拿側眼瞧她。
駱穎和冷著一張整容臉:「看什麼看?」
幾個公子哥們都笑而不語,給駱家幾分面子,不跟她一般見識,唯獨明家的老六不是個安分的,頂撞回去了:「怎麼,暴躁症還不讓人看了?」
駱穎和最近因為暴躁症,全網黑她,這下被戳了痛處,氣得大叫:「明陽花!」
明陽花哼她一聲,拽得二五八萬:「小爺沒聾,別那麼大聲。」
二世祖碰到公主病,火花啪啪啪的響。
手機響了。
明陽花挑釁地瞪了駱穎和一眼,才接通電話:「你又怎麼了?」
是他老姐,命令:「過來。」
「我忙著呢。」嘴上這麼說,但身體被他老姐訓得很誠實,再不情願,還是拉椅子離席了,甩著他那頭錫紙燙往江家主宅走。
明賽英在那邊發祖宗脾氣:「快點死過來,我被人非禮了。」
明陽花一聽,樂了:「真的?!」
身後,輕飄飄的聲音:「餵。」
明陽花沒注意後面,一路往裡走,手插著兜,還在幸災樂禍地調侃他老姐:「哪個梁山好漢啊,居然敢非禮你。」
輕飄飄的聲音:「餵。」
這次明陽花聽到了,他回身,定睛一看,對面窗戶上,一坨黑漆漆的影子在動。
手裡的手機咣的一聲,掉了。
明陽花眼皮一跳,腿打顫:「你你你——」
那一坨黑,咚的一聲砸在地上,然後立起來了。
這黑漆漆的、只有眼睛沒有臉的一坨,就算化成灰他都認識,然後身體迅速做出應激反應,先瞳孔放大,再渾身發抖:「你你你你這隻女鬼,又又又又想幹嘛?」怎麼老是纏著他!
「我不是女鬼,」
那一坨黑一晃,就到他面前了:「我是地獄使者,黑無常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