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腰一彎,從明兒個起,這駱家就是整個帝都的笑柄了。
江織捂嘴咳著,『無暇』表態,讓他一個七老八十的長輩彎了十幾秒的老腰。
席間,有幾個不懂事的小輩們,沒忍住,交頭接耳地戲謔取笑,駱家祖孫三人,各個臉色難堪。
「咳咳咳咳咳……」
江織又開始咳了。
江老夫人趕緊給他順氣:「咳得這麼厲害,怕是那海水傷了肺。」老夫人又看向駱懷雨,一口一個親家公,「親家公啊,我聽說你那有株靈芝,既然你也想彌補我家織哥兒,不如就把靈芝送過來給他補補身子吧。」
駱懷雨:「……」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嚨里,不上不下,臉都憋紅了。
那幾個不懂事的小輩,笑得更不懂事了。
帝都誰不知道,駱家有株寶貝靈芝,是真寶貝,有錢都買不到的那種,駱家從一個盜墓的手裡收過來的,陸家的大公子身體也不好,陸家老太曾經去駱家討過藥,開出了五千萬的高價,駱家也沒賣,這番江老夫人卻要空手套白狼。
不管是論財力還是勢利,駱家都矮江家幾個頭,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禮也賠了,這『補償』,忍痛割愛也得給。
駱懷雨青著臉:「我明天就叫人送過來。」
江老夫人這才滿意了:「吩咐下去,開席吧。」
這帳到這裡就算算完了,可菜還沒上來,又起了騷動。
「啊!」
是一聲尖叫。
眾人回身看過去,就見從天而降的一股水柱洶湧地噴下來,剛好,對準還沒來得及回座位的駱青和。
那水柱不小,駱青和瞬間被衝力推倒,撞開一張桌子,摔到了地上。
剛好,薛寶怡就坐那一桌。
「臥槽!濺我身上了!」
他跳起來,趕緊躲開,並且嫌棄地跺跺腳上的水。
這大冬天的,那水冰得刺骨,變故發生得太突然,毫無預兆,大家還沒反應過來,駱青和就已經被水噴得站不起來了。
江老夫人趕緊讓人攙著江織往後退,省得被殃及了,問旁邊的江川:「怎麼回事?」
管家抬頭看看那水柱,好像是從樓頂噴下來的,上面暗,什麼也瞧不清。他搖頭,也搞不清狀況。
水柱還在對著駱青和猛噴,她眼睛都睜不開,蜷在地上打滾,打理精緻的妝發全部亂了,像個狼狽的瘋子,終於忍不住,開始叫了。
「停!」
她剛張嘴,那水柱就趁機往她嘴裡灌。
「咳咳咳……快停下來!」
「爺爺,爺爺!」
水流把她臉都沖僵了,鼻子和嘴巴里全是水,頭髮濕噠噠地粘在臉上,外套的扣子在她掙扎時就脫開了,裡面是正紅色的禮服,因為水柱的衝力,裙子被撩了起來,露出了穿著肉色絲襪的大腿。
駱家的大小姐,怕是從來沒有這麼丟人過。
她毫無形象地抱著臉大叫:「啊——啊——啊——」
沒有誰上前,天寒地凍的,大家都躲得遠遠的,一滴水都不想沾。
這水柱噴得又遠又大力。
周徐紡很滿意,眯著一隻眼睛瞄了瞄,對準駱青和的臉,發射——
「啊——啊——啊——」
哼,讓你潑別人酒!
再眯了眯眼睛,她對準駱青和的大腿,發射——
「啊——啊——啊——」
你的走狗讓江織喝海水,我就讓你變成落水狗!
哼!
周徐紡再對準,再發射——
「啊——啊——啊——」
駱青和一隻手抱住頭,一隻手去扯裙子,還是晚了。
周徐紡一隻手拿著水管,一隻手捂嘴,發出了槓鈴般的笑聲。
樓下,亂得一塌糊塗。
駱青和叫得很慘烈,很狼狽,在水柱把她裙子衝起來的那一刻,她就沒有理智了,水流太大,她睜不開眼,也站不起來,只能大喊大叫地呼救。
「爺爺!爺爺救我!」
「快停下來!」
「快停啊!」
這麼毫無形象、顏面盡失的駱家大小姐,在場的眾人也都是第一次見,平日裡高高在上得很,這冷水一澆,不也只有尖叫的份。
唐想走到駱懷雨身邊,低聲說了句:「有人在樓上。」
駱懷雨沉著臉,喝斥了一聲:「穎和,快去把你堂姐扶起來!」
駱穎和愣了一下,立馬往後躲:「我不要,好冷。」
自家人都不上前,還指望別人上前?駱青和平日裡清高冷傲,商場上又狠辣獨斷,院子裡大多是等著看她笑話、看她出醜的人,誰會上前去沾一身冷水?
這時,江老夫人發話了:「去把駱小姐扶起來。」
江家的下人這才去扶人。
只是扶起來沒用,那水柱跟長了眼睛似的,就盯著駱青和一個人噴,而且噴得很準,就噴臉和大腿。
這人剛扶起來,又被水衝倒了。
「樓上有人在搞鬼。」駱懷雨起身,怒目看著江老夫人,大發雷霆,「你們江家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這解釋,現在也給不了。
江老夫人先陪了不是,下令護著駱青和,繼而又吩咐下人:「你們幾個去把宅子的出口堵住,你們幾個把客人都帶到屋裡去。」都安排好後,再道,「江川,你上樓頂去看看,是誰在上面鬧事。」
江川應了話,往樓上去了。
就在這時,有人跳出來說:「我知道是誰。」
是明家的老六。
「小六,你給我回來!」這個不安生的!明松定趕緊把自家的傻兒子拽回去。
他這兒子雖然在外面是個騷浪流氣的小流氓,但本性單純,跟地主家的傻兒子似的,也不懂看人眼色,還在嚷嚷。
江老夫人聽見了,便問:「明小公子覺得是誰?」
明陽花大聲道:「是地獄使者黑無常大人。」
眾人:「……」
明松定扶額,他是上輩子造了孽,生了這麼個玩意,明家也不是暴發戶起家,世世代代從商,家底不錯,也不知道哪個環節弄錯了,這輩出了這麼個『傻子』。
明·傻子·陽花牢記他身為人間使者的任務,站出來,浪里浪蕩的流氣裡頭,又有著振振有詞的氣勢:「你們別不信,我是人間使者,能看到鬼差,在上面噴水的,就是黑無常大人。」這一刻,他竟覺得自己是那麼牛逼,語氣不禁高亢了,像個小流氓頭頭,頗有氣概,「黑無常大人說了,這個女人罪孽深重、無惡不作,索命之前,要先懲罰她一下。」
「……」
眾人都看他,像在看智障。
明松定恨不得扒個洞鑽進去,順便把這個智障兒子也埋了,氣得鬍子都要豎起來了:「你胡說八道什麼,還不給我閉嘴!」
明陽花不閉嘴,他還沒說完:「黑無常大人還說了,你們駱家犯下的罪孽下面都知道了,也都記著,不是報應不報,是時候未到,讓你們駱家仔細點,天黑別出門,也別再出來害人了。」
就是這一刻,明陽花對黑無常大人的敬佩之情,居然突飛猛漲了,真是見了鬼了。
當然,他還是怕鬼的,深入骨髓的怕,所以黑無常大人的吩咐他不敢忘。他挺直後背,面向眾人,義正言辭地道:「還有你們也是,黑無常大人說了,不要作惡,不然,她會一個一個去找你們。」
他爹要崩潰了。
「小六!別亂說話!」
沒亂說,都是黑無常大人的交代,他怕被鬼纏,信誓旦旦地說:「我可沒有,就是黑無常大人,不信等那管家下來你們問問。」反正他信了,那麼『法力無邊』的女鬼,肯定是個當官的,是黑無常大人沒跑了!
眾人心想,明家這個八成是中邪了,前陣子不是在海邊也被『女鬼』嚇到了嗎,還進了醫院,從那之後就總說自己能看到鬼,估計是精神失常了。
明家該請個道士了。
再說樓頂。
江川剛上頂樓,就看見一個黑影,他大喝:「誰在哪裡?!」
那個黑影轉過身來。
江川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鬼、鬼……」
黑漆漆的一團,唯獨一雙眼珠子是血色的,發著幽幽的光,頭上還有濕漉漉的東西在往下滴。
哦,是周徐紡『玩水』玩嗨了,被呲到眼睛了。
她把水管扔了:「我不是鬼。」
「你——」
沒說完,江川瞠目結舌,動不了了。
就一眨眼的功夫,那隻鬼就『飄』到了身邊,他整個人被定住了,瞳孔放大,恐懼至極。
耳邊,那個聲音低低的,她說:「我是黑無常大人。」
說完,她又『飄』走了,還是一眨眼功夫,消失不見。
十幾秒後——
「鬼啊!」
江川是哆嗦著腿跑下來的。
江老夫人見人下來了,立馬問:「江川,怎麼回事兒?」
腿一軟,江川就坐在了地上,他大口喘氣,頭上大汗淋漓,目露驚恐:「老……老夫人。」
「驚慌什麼,是誰在上面?」
江川也六十多的人了,這麼一嚇,快要暈厥,他嘴唇發白,結結巴巴道:「她她她說,她是……她是黑無常大人。」
明陽花抱著手,哼哼了一聲,語氣不禁有洋洋得意的小驕傲了:「看吧,我就說了,是黑無常大人。」信了吧!
是法力無邊的黑無常大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