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落鎖,而在城牆上方,高高挑起的飛檐之下,卻亮起了數支火把。
火光朦朧,落在城外的院子裡,大約也只夠大家看出影影綽綽的輪廓的程度。但長夜裡有了亮光,靈魂就仿佛得到了安撫。
秦時聽到有人低低的抽噎,心裡的怒火簡直要掀翻了天靈蓋:這些天殺的士兵寧可點著火把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是怎麼被妖怪吃掉,也不肯給他們留下一支火把!
黑暗中一隻大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
秦時以為是沐夜,一回頭卻發現是沐夜的小頭領,那個眼神總是冷森森的青年。他愣了一下,試著平復自己心裡的怒氣。
他聽到過沐夜喊他「賀大哥」,便也順著他們的叫法稱呼他,「賀大哥有什麼要說?」
小頭領收回手,指了指院子的兩扇木門,「有火石和火絨,等下我們把這個燒了。」
秦時心裡那點兒怒火一下被衝散了,他有些解氣的點頭,「對!正好給咱們照個亮。」
唯一的問題就是木門不經燒,還是要等關鍵的時候再點火。
兩人對視一眼,秦時立刻明白小頭領也是這個意思。恍惚間,心裡竟然生出一種他在跟自己的戰友們參加演習的錯覺——彼此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圖。
那是在無數次出生入死的經歷中磨練出來的默契。
這種熟悉的感覺突然間在一個陌生人身上冒了出來。明明是違和的,可這一瞬間,秦時還是眼角發酸,緊繃的心弦都仿佛軟了一下。
這個時候,場院裡的座位已經重新排過了。
沒有戰鬥能力的老弱被安排在了最里側,在城牆和院牆之間有一個夾角,這裡是距離妖怪們出現的方向最遠的位置。
在他們的前面是尚有一搏之力的成年人,男女都有,女人的位置稍微靠後一些。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點兒什麼:石塊、木棍、瓷碗打碎之後特意挑出來的帶著尖角的瓷片。
這些人的前面是秦時和那個三人小團體了。
秦時覺得這三個人態度挺好,挺配合。唯一的缺點就是話太少,所有出頭喊話、忽悠人的工作都讓他來做。
在生死之間,大多數人都會感覺心慌意亂,這個時候有人強勢地站出來,以頭領的姿態發布命令,大家都會下意識地聽從。
這也是秦時他們出任務,尤其是在疏散百姓的時候經常需要用到的小技巧。他現在也確實在用這樣的暗示來確立自己的權威——他是想活的,因此絕對不允許有人在後面給自己拖後腿。這些人不管能不能幫忙,首先的要求就是聽話。
秦時的刀已經磨好了,被他隨隨便便地拎在手裡。雪亮的刀刃即使是在暗夜裡,也散發著肅殺的氣息。
孩子們幫忙收集起來的碎石頭也裝在草筐里,安安靜靜地擺放著他腿邊。
城牆上方也有人在看他們,秦時能感覺到那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打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