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不認識魏舟,但這幾人當中只有魏舟和身後的小弟子穿著道袍,便知道這大約就是魏神仙了,連忙迎上來恭恭敬敬的行禮。
洛沖五官與洛瑛相仿,只是看著更白淨一些,人也生得文弱,只是雙眼之中帶著與洛瑛如出一轍的精明,並不是先前秦時想像中弱不禁風的文弱書生。
魏舟也沒心思跟他寒暄,直接問柳風語情況如何了。洛沖一邊引著他們往前走,一邊說道:「半月前帶著傷回來,也不叫看郎中,自己開了藥……頭幾天看著還好,後來不知怎麼的,就越來越氣弱。」
洛沖說著,眉宇間多了幾分焦急的神色,「一開始我怕他想多,便都順著他,前些日子竟然下床都不能,我請了福安堂有名的郎中過來,說是……」
他停頓了一下,有些說不下去了。
魏舟聽他這樣說,就知道那些「辦後事」的話大約都是郎中囑咐的。他想著郎中不過是個普通人,會看人的毛病,不一定看得出妖族的毛病,或許柳風語的情況沒有那般嚴重。這樣一想,他心裡不自覺的鬆了一口氣。
洛沖洛瑛兄妹倆帶著他們往後院走,繞過一灣結了薄冰的池塘,進了一處清雅的小院子。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廊檐下站著兩個小廝。
魏舟一隻腳剛剛踏上台階,就聽屋裡隱隱傳來一陣咳嗽聲。
這人倒也不是咳嗽得撕心裂肺,只是那股子有氣無力的虛弱感,仿佛他難受得想要咳嗽,卻又沒有了咳嗽的力氣,讓人聽了不由得生出幾分不忍心來。
魏舟的眉頭卻皺了起來,心想一個成了精的柳樹精,哪怕幻化出了人形,那人形也是靈力凝聚,又不是真的長出了凡人的骨肉,連肺管子也沒有一根,何至於咳嗽成這樣?
莫非是在做戲?
小廝打起了門帘,一股混合了藥氣的暖暖的空氣撲面而來,咳嗽聲聽得也更清楚了。
房間裡沒有開窗,雖然是白天,看著也有些昏暗。不過粗粗看過去,從家具到擺設,無一不是精品。靠窗處一張寬大書案,上面擺著一隻青色陶罐,斜斜地橫著一枝紅梅,整個房間也因這一枝盛開的梅花而顯出了幾分生氣。
屋裡又有兩個小廝,安安靜靜地打起了裡間的帘子,魏舟一抬頭,先是看見了半幅秋香色的床帳,上好的錦緞上繡著一簇一簇的梅花,做工極精緻,又正好對應了季節。
魏舟看見這半幅床帳,就覺得這床帳里的人當真是被人如寶如珠一般細緻又體貼地照顧著。
床帳晃了晃,被一隻枯瘦的手撩了起來,露出了床帳後面一張蒼白消瘦的面孔。
這人看過去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卻乾枯得只剩下了一把骨頭,仿佛來一陣風就能把他吹散了。
他穿一身白色的衣衫,五官溫潤秀致。一雙眼睛像雪地里的兩汪冒著煙氣的溫泉水似的,微微含著笑意,讓人看著,心底里就會生出一絲溫柔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