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萬將士,心高高懸起,無人得知那摔倒在地的究竟是哪一方的主子,目光稍好的,也只能看見一團黑影。
金翎反手撐起地面,心口悶痛,胸腔中血腥之氣翻湧,他qiáng自壓下,清俊的面容是不敢置信也無法接受的表qíng,他怎麼會敗?他怎麼能敗呢?腦海中片刻空白,只意識到沒了,什麼都沒了!沒有親人,沒有愛人,還賭輸了父皇傾力留給他的江山,從此以後,他真的是一無所有,一無所有!
南宮曄收了劍,遠遠立著,雖然看不清金翎的眼神,但是他可以體會到他此刻的心境,無論是悲痛還是絕望,都不足以形容,萬念俱灰,大抵就是這樣了,他沒有以勝利者的姿態去跟他說:你輸了!他更不會對他施以憐憫,或是同qíng,因為那是對一個好的對手最大的侮rǔ。金翎,是一個值得他去尊重的對手!
打了一整日,他也只是贏了金翎半招而已,。金翎不是輸在武功之上,而是輸在了八年青樓軟枕,雖有勤加修習武功,但卻不如他常在軍中練就的qiáng健體魄,應他對陌兒的承諾,勝出的半招,他沒有用劍,而是出的掌,也未盡全力,想必金翎應不會有大礙。
月兒漸出,銀白光華傾灑而下,將這世上黑暗盡數照亮,金翎已是空濛的又眼,透出死灰一般的寂然,。
“、、、、”金國的將士無一出聲,他們的眼中,沒有鄙夷,亦無去怪。有的,只是深切的擔憂。
袁笙雙眉皺得死緊,拳頭緊握,看著皇上絕望的眼神,心中一痛,再望向那名白衣女子時,目光中充滿qiáng烈的怨恨,都是她,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封軍個個鬆了一口氣,卻沒有人大聲歡呼,方才那一場惡戰讓所有人震撼無比,而金兵散發出的那種悲傷和悲涼亦是感同身受,也無謂再雪上加霜,見王爺無事,他們便心安,這一次,既能迎回王妃,又可收服金國,一舉兩得,此次出兵已是大獲全勝。
如陌靜靜的望著地上的男子。雖然南宮曄勝了,但她並無般半分歡喜,只覺得似有一塊千斤重石壓在心頭,無比的沉重,這一戰之後,她欠金翎的,不單單只是一條命和他滿腔痴qíng,還有、、、、金國江山、萬世基業。
她面色擔憂,眸底dàng漾著細微的疼,邁著沉緩的步子,慢慢走近他,看著他黯淡無光的眼睛,心中升起了一股濃烈的歉疚,雖然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但畢竟是因她所致。
一時間眾人皆是沉默無語,嗖嗖聲響,三支長箭以無比迅猛之勢朝著她單薄纖細的身子破空而來,袁笙手上弓弩如滿月未收,他箭術jīng准,向來是箭無虛發,而她卻因滿心愧疚,而毫無所覺。
“陌兒,小心---”南宮曄驚聲喚道,隨即縱身迅速掠到她身後,聚內力於指尖,急急出手,手臂一挽,險險將那三支利箭截在手中,掌中刺痛,箭尖將他掌心已劃破。
易語齊澈頓時嚇出一聲冷汗,還未及做出反就,只見一支墨黑羽箭穿透夜空,帶著死亡的氣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擦過南宮的耳邊。令他已沒有時間出手yīn截,他鳳眸遽然睜大,驚恐、無力、慌亂、自責````這種種神色在瞬間jiāo錯變換。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他茫然而滄桑的面容布滿了驚恐之色,伸長了手臂,五指張開卻只能徒然,。什麼也抓不住,薄唇無力的吐出一聲:“陌兒````”帶著絕望的悲傷之感。任誰也沒料到,這三支箭只是袁笙極度憤怒下所出殺招的一個幌子,真正致命的其實是那三箭之後的黑羽箭上。
“如陌---”易語張大了嘴巴,大聲驚叫,齊澈心臟停頓,眼看著那支箭即將沒入她的身子。
如陌回頭,映在瞳孔中的黑色尖利箭頭,帶著嗜血光芒,直直的對準了她的心臟,竟已是避無可避。她心中亦是大駭,眼中卻並無一絲慌亂,對於死亡,她面臨的早已多不勝數,此刻,內心一片空明,目光堅毅,坦然接受,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現過無數畫面,這一生有悲有喜,而最令她放不下的是、、、、她眸光微動,對向南宮曄,看到他滿面悽惶,驚恐萬分,竟是盈盈一笑,yù留給他的是自己最美的笑容,曄,這一生,不要忘了我。
兩人目光在夜空中無盡凝視,死亡之箭越bī越近,如陌猛然間補一股大力推到在地,噗的一聲,墨黑羽箭已毫不留qíng的透過那金huáng戰甲將金翎心臟dòng穿!他身軀頓時一僵,一大口血急噴而出,氣揚灑落,黑夜中的猩紅,格外的詭異而妖冶,鮮紅濕熱的血液,從透背的穿心之箭帶出,噴灑在身後一襲白衣之上,似書畫一筆死亡的哀絕。
“皇上--------!!!”二十萬金軍呼聲震天,齊齊下馬。
袁笙腮邊肌ròu顫抖,無法想信他的怨恨竟會為他一心相護的男子締造了這樣一個殘酷的結局,手中的弓箭無力把握,他從未像這一刻這樣痛恨自己引以為傲的箭術,為何如此jīng准無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笑不止。
怎麼會這樣?怎麼可以這樣?袁笙悔恨jiāo加,然而大錯已然鑄成,是悔是痛,都只剩下那一句蒼白無力的悲聲呼喚:“皇---上---”
如陌大睜的雙眼之中,盛滿了難以言喻的傷痛,她俯身在地,仰望著緩緩轉身臨其的金翎,心中劇痛,無以言表,只是茫然的輕輕搖頭,連一聲呼喚,都無法叫出口。
金翎望著眼前此生他最愛的女人,依舊是咧嘴一笑,那是一個帶著無盡慶幸與滿足的笑容,在她眼中卻詮釋著說不出的酸澀悲涼。金翎,不知是慶幸及時救了她,還是滿足於能為她而死?又或者,是為他自己找一個解脫?只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看著他因笑容而導致嘴角無休止的湧出的大量血液,她瞳孔收縮,雙手緊緊捂住嘴,無法阻止奔涌而出的眼淚滾滾落在纖細的指尖,滲入口中,異常咸澀,看著他無力的張開了雙臂,仿佛要飛翔一般,就那樣,面對著她,笑著向後仰躺了下去,只聽“砰”的一聲震響,他身子砸在地下的沉重聲音,在她心裡狠狠的撞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頃刻蔓延開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