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有強烈的預感:我們之間會有一場嚴肅的談話。
穿得毛絨絨的楚小姐坐進副駕駛,把口罩摘下。沒有人等著接機拍預覽,她怎麼保暖怎麼來,毫不顧忌時尚感。我安置好她的箱子們,問她冷不冷。
“空調開這麼高,出去容易感冒。”她伸手調低,把臉埋在圍巾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看前面的路。“馬上元宵節了。”
“嗯。你還有幾天假?”
“三天。十六就開工。”她偏頭看我等紅燈時單手扶方向盤、手肘支著車窗的樣子,笑說:“你這樣像個大人了。”
“我二十了,虛歲二十一。”
“喔,小朋友不喜歡被提年齡。”她又窩回座椅,突然自言自語。“我沒有弟弟妹妹。”
我說:“我有一個姐姐,和你一樣大。但你們不一樣。”
空氣溫暖而沉默。我想問她有沒有考慮好那個問題,但她因為旅行疲倦已經閉上眼休息了。
我把想說的話掰開、揉碎、重組,字字斟酌。我想儘可能表達我的感情,但也不想逼迫她做出臨時的決定——就像在宿舍樓下當眾向女孩兒表白那麼唐突。
把車停到樓下,我叫醒她。她的臉頰紅撲撲的,讓我無端想起“腮凝新荔”四個字來。
“快八點了啊......”隔著圍巾她打了個哈欠,眼睛裡蒙上一層水霧。
我幫她把箱子送到樓上,她當場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個紙袋,寫著標籤,大概是她準備的禮物。
楚小姐把一隻寫著我名字的遞給我。沉甸甸,有金屬碰撞聲。她笑眯眯看著我:“都是我覺得有意思的小東西,留著玩兒吧。”
我應該禮貌告辭的;但我沒動。“我就快開學了。”
“啊,那你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她笑眯眯。
我不喜歡她用姐姐的口吻和我說話。“楚小姐,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想問什麼。”
“我知道,但你不用這麼嚴肅。”她站起來,直視我的眼睛。
“我的確有話要說。”
“小白,我今年二十二歲,已經工作十三年。不工作的時候我一直喜歡一個人待著——吃飯,逛街,看病,旅行。我習慣了,並且樂在其中。所以,我想我不太需要別人參與我的生活。”
“你可能現在沒法理解。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也會有幾乎二十四小時被人圍觀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