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將奄奄一息的他藏匿於太女馬車中,追捕洛晟的軍隊在太女長芸的威脅下不敢輕舉妄動,便只能放棄搜查馬車,轉向追查其他方向。
阿元問他受傷及被追捕的緣由,他沉默著,阿元問他願不願接受她的幫助與介入,他亦沉默著。
就這般,阿元也沒有丟棄不言不語的他,而是在芸神北疆找了塊小莊園,命人給他療傷,還親手餵他喝粥。
當他一無所有,在阿元的面前失去所有尊嚴、自暴自棄、羞愧低卑的時候,亦是阿元給了他重新活下去的勇氣。
在莊園居住的第三日中午,阿元要走了,橙黃的杏葉落滿了一地,看著她踩著落葉,牽著馬兒,離開的背影。他眼眶濕潤,暗自發誓這絕不會是他們見的最後一面。
他為了有資格與阿元再次相見,離開了安逸閒靜的莊園,放棄了在芸神國隱姓埋名苟且偷生的人生,孤注一擲地重新回到那個挫他骨揚他灰的南尹城。
他在人生最低谷最失敗的時期選擇「白手起家」。他一邊隱瞞自己的身份,假裝平民到南尹城的軍營投軍,一邊暗中尋回自己的部下。
他用了幾年的時間,一路不間歇的浴血而戰,在大大小小、九死一生的戰役中活了下來,積累著戰功,從普通士卒一路往上爬。
從百長、百戶再到千戶、宣撫使。
直到他成為了正三品的參將,在一次面聖中,父王才將他認出。
眾皇子都看到他了,縱使對他殺意重重,但此時早已不同往日了。
他不再是一條人驅人打的喪家犬,而是幾乎掌握了全國最強一支軍隊的參將,是眾多皇子中軍權最大的人。
他臥薪嘗膽走到今日,終是讓洛埡感到了恐懼,洛埡想奪王位,他就奪下王位,洛埡想對他趕盡殺絕,他就置洛埡於死地。
而讓他有此能耐報仇的,不過是那一日窗欞前,阿元將盛著粥的勺子遞到他唇邊,堅定道:
「你要好好活著,為你生而為人的尊嚴活著。誰欺你的,誰辱你的,你就拼掉所有,把他們都打回去。」
是那些曾經與阿元相處的回憶和想同她再次相見的信念,支撐著他渡過因手握重兵而被父王忌憚與打壓的低谷期,支撐著他踩著皚皚白骨割下父王的腦袋登上王位的過渡期,支撐著他熬過洛埡為趁亂逃走而殺死了自己母妃的噩耗期。
…
清晨,陽光透過雲層,灑落在奇國王宮的金頂上,隨著晨光的到來,宮殿內傳來一陣陣明亮悠揚的晨鐘聲。
萬宗宮內,床榻上,長芸於一片鐘聲中醒來,意識有些渙散,她撐起身子坐著,正低頭揉腦袋,忽然見有一個人趴在她床沿。
她遲緩地聚焦視線才漸漸看清那趴在她床邊的人。
不是蕭月楚丹或者微生,而是——洛晟。
看著洛晟沉睡的臉龐,長芸才想起來,昨夜上一秒她還在問逃亡的事,下一秒就突然作嘔。
幸而她還是有意識地朝唾壺嘔的,沒有弄得這裡一塌糊塗,記得那時洛晟就在她身邊,一下下的輕拍她脊背,到後來,長芸嘔完之後就疲憊地睡著了。
想到這裡,長芸伸手,用一根手指戳他的臉頰,被戳的地方微微凹陷,長芸正為這手上觸覺而感到低訝,洛晟驀地就醒了。
他抖抖睫毛,睜開了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