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璧低聲急促的咳嗽,半晌笑道:“唐一野是你大哥,自不會害你,他說得很有道理,你還是跟他回去的好,我自有辦法脫身。”
蘇小缺冷笑一聲,不耐煩道:“你當自個兒是huáng鼠láng,放個屁就能脫身?老子偏要留著救你,你能把我怎麼著?”
唐一野乍驚還喜,回過神來,當真是百感jiāo集,道:“你終於想起來了?我……我當年問過你,你為什麼說不記得自己父母?”
突的想起一事,黯然道:“不對,我爹說娘……你不是……”
蘇小缺察言觀色,憤然罵道:“唐清宇那老混蛋就會胡說八道!”
唐一野腦中一片混亂,聽他罵自己父親,脫口斥道:“不准對爹不敬!”
蘇小缺立即接口道:“他bī瘋了娘,也不認我,我還不想認他這個爹呢,好稀罕麼?什麼玩意!”
看唐一野一臉疑惑,卻是更增傷感,抬眼看月亮穿行在雲中,樹梢枝葉如潑墨,卻朦朦朧朧的籠著一層亮光,當下緩緩道:“剛到白鹿山那天,你看到我胳膊上的胎記便認出我來了是不是?”
唐一野點頭:“娘帶你走的時候我已經五歲,我認得你那個桃花胎記,我還總喜歡抱你,娘就笑,說我是蛤蟆摟田jī,你記不記得?”
蘇小缺暗想道,不足三歲的孩子哪能記得這些jī毛蒜皮,哥哥這腦子的確笨得異乎尋常,卻見唐一野眼神有殷殷期盼之意,心中一軟,微笑道:“記得。”
“娘親很偏愛你,原本我叫做一平,你叫做一野,只是你小時候總生病,娘說把這個平安還是給你的好,於是咱們倆的名字就掉了個,你記得嗎?”
蘇小缺笑容溫暖又有幾分酸楚:“娘跟我說過,你從小就懂得愛護我……不過到白鹿山那一年你問起,我的確是不記得的。因為娘死之前把一身功力都轉到我身上,又在百會xué拍了一掌,封了我的記憶。”
“直到三年前聶叔叔把我從瓶子峰頂扔下去,讓我頓悟了內呼吸之法,這才想起往事來。”
唐一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責道:“你想起來也不告訴我……”
蘇小缺道:“反正那時候天天在一起,我心裡早就把你當哥哥了。”
唐一野喜悅萬分,拉著他的手,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卻聽蘇小缺恨恨道:“我不想說,也是怕你拉著我去見唐清宇那老混蛋,我可不想見他。這麼多年,他沒少說過娘是壞女人吧?”
唐一野搖頭道:“沒有,爹一直很想念娘。他說娘是天底下最溫柔最美麗的女人,娘走了之後我總哭鬧,爹很傷心,抱著我說娘喜歡別人,不回來了……”
遲疑片刻,終道:“爹還說,你是娘和別人生的,所以娘把你帶走了……不過他從來沒怪過娘。”
蘇小缺氣極反笑:“說得很是,你原不是我哥哥。”
唐一野握著他的手,道:“我心裡當你是親弟弟。”
蘇小缺不領qíng,摔開手冷笑道:“那年是唐清宇把娘趕出門的,娘為了這個老王八蛋傷心得瘋了,帶著我隱居在一個荒山里,從不肯見外人,哪裡又有別的男人了?唐清宇還不肯放過她,我七歲那年唐門好幾個高手找到了娘,幸好丐幫的周老幫主經過,救下了我,唐清宇這等趕盡殺絕的狠毒心腸,卻是用來對付娘,你還說他一直想念娘?”
越說越是悲憤,忍不住紅了眼圈,罵道:“你以為我想當這個老王八蛋死烏guī的兒子?他這麼待娘,娘還是一心喜歡他,容不得別人去傷他,要不是我明白娘的心意,早就去唐門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送他去十八層地獄了!”
“娘臨死前,怕他繼續追殺,便把全部功力都傳給了我,封住我的記憶,就是怕我想著報仇惹來殺身之禍,又把我託付給丐幫,改名換姓,這才活了下來,否則我早被那老混蛋給殺了!”
唐一野見他氣得語無倫次渾身亂戰,心裡又急又悔,卻更是迷惑,蘇小缺所言和唐清宇平日所說大相逕庭,一時竟不知該相信誰。
謝天璧目光淡淡掃過,已知他心中所想,道:“這事原也不難分辨。”
他真氣盡散,比常人更加虛弱無力,卻勉qiáng抬起手,輕拍蘇小缺顫抖的肩以作安撫,微笑道:“民間滴血認親之法不甚準確,但甄別血脈於醫神程遜應是雕蟲小技,只要你們去趟白鹿山,想必就能水落石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