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曲,一番話,蘇小缺只聽得怔住了,想說百笙胡說,喉頭卻似被堵住一般,心中疑竇叢生,更有隱憂重重,夜晚之約,原本心心念念的嚮往,此刻竟惶惶然有恐懼之感。
怔立良久,終是不管不顧,笑一聲:“你大可從此打卦算命去罷!”飛身掠過百笙,直奔密林而去。
魏天一做的蛋炒飯還真是蛋和炒飯,huánghuáng白白的兩碗物事,看著還有些黏黏糊糊,蘇小缺一身風雨到了竹舍,魏天一早已開門相迎,走進來,撲面卻是紫竹桌上兩碗這玩意兒。
蘇小缺悲從中來,傷心得忘了客套:“就吃這個?”
魏天一用一方綿厚鬆軟的gān手巾,替他擦gān頭髮上的水珠,又取出一件新袍子,道:“要不要換上?”
蘇小缺淋透了雨,又狠跑了一氣,熱氣把雨水蒸騰出,登時瀰漫出竹葉的清香來,魏天一聞到,不禁脫口道:“你身上什麼時候有了這種氣味?”
蘇小缺一激靈:“你到底是誰?你早就認識我對不對?”
魏天一收回手巾,移開目光,負手淡淡道:“這話說得奇怪,我今年四十又一,在七星湖三十餘年,怎會早就認識你?”
蘇小缺冷笑道:“你問得更奇怪,似乎知道我身上以前沒有這股味道一般。”
魏天一默然片刻,銀質面具下的表qíng無從看出,再開口時聲音卻是若無其事:“蘇兄弟,我對你一見如故,只因你很像我一個故jiāo。他還活著的時候,也常風雨無阻,前來與我飲酒夜談,方才我見你衣衫濕透,一時恍惚,把你當作他了,失言忘形,還請莫要見怪。”
這番解釋毫無破綻,蘇小缺待信不信,一想這廝在七星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得罪不起,當下作醒悟狀,笑道:“難怪……對啦,你這位故人,姓甚名誰?也在七星湖嗎?”
魏天一搖了搖頭,低嘆道:“死了,被我親手所殺。悔不當初啊……”輕輕揮了揮衣袖,道:“坐。”
蘇小缺看他鬢邊白髮如心灰成的霜雪,似乎往事昔qíng,盡付這一嘆一揮中,倒不忍再問,只得坐下捏起筷子瞪著那碗蛋炒飯。
一嘗之下,幾乎落淚,不出所料這碗飯炒得缺油少鹽,蛋好比盤古大神開天闢地前的混沌一片不可分割,米更似牛郎織女七夕相逢時的兩qíng旖旎粘作一堆,吃在嘴裡,有些腥,有些硬,有些噁心,更有些悲憤:居然有人這麼毒手作踐好端端的米飯和jī蛋!
魏天一卻吃得很香很愉快,似乎這輩子都沒吃過這等美味,獨眼裡光芒柔和,時不時看向蘇小缺,笑著勸飯。
主人這般殷勤,客人只得捨命,飯畢,蘇小缺才覺得一口氣回了轉來,所在仍是人間。
魏天一到底還是讓蘇小缺換上了gān慡的新衣,一言一行,更是不著意的呵護備至體貼入微,對他的好惡脾xing,雖不動聲色,卻似了如指掌般。
此時屋外雨大,霧氣蒙蒙,深黑的夜裡,更是平添了濃重神秘之色。
魏天一收起碗筷,問道:“喝茶還是喝酒?”
蘇小缺想了想:“酒。”
魏天一取出一瓷瓮的酒來,打開蓋子,道:“我素日極少飲酒,所備也不過是尋常的竹葉青,你喝不喝得慣?”
蘇小缺幫他拿過酒碗,只覺得在這小小竹舍里,竟是難得的自在舒服,道:“我也不常喝,無論酒兌水還是水兌酒,什麼都喝得下。”
魏天一笑,倒了酒,把燈盞剔得更亮了些,道:“既是飲酒,想必小缺有江湖事要詢問於我,還請直言罷。”
蘇小缺見他如此深諳人心,也不鬧虛,喝下一碗酒,開口道:“我想知道兩個人過得好不好。”
魏天一手指修長而骨節突露,端起酒碗,聲音里暗藏了幾分期待,問道:“哪兩位?”
第四十五章
蘇小缺道:“唐一野和厲四海,不知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魏天一半晌不答,似有些失望,笑道:“就這倆?”
舉碗飲gān,淡淡道:“厲四海與羅如山半年前在飛鳳門成親,成親後兩人不願受制於赤尊峰,離開飛鳳門漂泊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