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只聽得謝天璧心中五味陳雜,一時無言。
蘇小缺卻似毫無留戀,自顧起身穿衣。
見他便要出門,謝天璧忙忙喚住,道:“小缺!”
蘇小缺回過身來,神qíng冷淡:“怎麼?”
謝天璧輕聲一笑,神色間已是磊落的自信,神采滿滿:“不怎麼,咱們打個商量。”
蘇小缺微一揚眉:“說。”
謝天璧道:“我知道你想殺我,只求你再給我三個月時間。”
蘇小缺有些動容,疑道:“三個月?”
謝天璧點頭。
蘇小缺見他一如既往卓然飛揚的神態,不禁冷笑道:“我為什麼要容你三個月?你殺路幫主的時候,可沒容我三個月。”
謝天璧唇角微勾,甚是邪氣:“路乙死就死了,我說過,只有你的生死喜怒我才在乎。”
蘇小缺大怒,上前幾步,隨手一記耳光抽了過去,謝天璧左頰登時紅腫,髮絲凌亂,唇齒間溢出血來,眼神中卻毫無受傷之色,只心痛而溫柔的凝視蘇小缺:“我得陪著你這三個月……三個月,應該能熬過最難受的時候吧?”
蘇小缺不敢置信的怔怔瞧著他,嘴唇張了又合,終是顫聲道:“我不要你!”
謝天璧臉色一沉,下了猛藥:“昨夜的事你若是忘了我可沒忘,難不成你那副模樣還想被別人看到?沈墨鉤死了,難不成你還願意受制於yín藥?有我在,你總會好過些,別拿自己的身子任xing,若這三個月內,程子謙能配出解藥,你可以不要我。”
蘇小缺被戳到痛處,想想昨夜若沒有謝天璧還當真是熬不過去,又氣又怒又恥又急,懶得跟他講道理,上前又是一個大鍋貼,方憤憤出門。
謝天璧一笑,伸手摸了摸自己又熱又腫的臉頰,心中暗罵這混蛋下手不知輕重,牙根都要被他打鬆了,以後一排密密的好牙齒萬一成了大松貨,卡ròu卡菜的不說,若是連喝酒都嘶嘶漏風可就大損赤尊峰教主的威儀了。
一月匆匆而過,蘇小缺傳書唐一野,道聯手計劃暫且押後,唐一野見書卻是高興,正好有時間留在豆子鎮繼續勸說張寡婦張小荷跟自己去蜀中。
這月余來,張寡婦和張小荷日日活在唐一野的yín威之下,其實說yín威很不合適,因為唐一野出身名門,翩翩貴公子,自不會倚qiáng凌弱,但他那扭股糖纏人的功夫卻是匪夷所思的jīng湛。
話不多,舉動也很是優雅有禮貌,天天清晨造訪,日日huáng昏再訪,每天都客客氣氣誠心誠意的說兩遍多謝大嬸姑娘救我弟弟,現在我來報恩了,大嬸姑娘跟我走吧。
張寡婦一開始對這彬彬有禮的英俊孩子極有好感,因此謝絕也是婉言,後來發現這孩子天生一副執拗脾氣跟頭犟牛也似怎麼說怎麼不聽,便開始冷言拒絕,不成;再後來發現實在拗不過他堅持不懈的好意,於是哀言央求,還是不成;最後一見唐一野的俊臉,不等他行禮開口,就臉色蒼白的砰的關上門鎖上門閂,不提防唐公子卻是會武功的,輕飄飄越過牆頭,規規矩矩的站到張寡婦面前,聲音不大不小,態度不卑不亢:“大嬸,你們救了我弟弟,我是來報恩的……這份恩qíng,不單是我,唐家也是不能不報的……你們生計艱難,蜀中唐門富足,你和張姑娘還是跟我走吧!”
想了一想,漆黑的眼珠看向張小荷閨房,紅頭漲臉的補一句:“我會對張姑娘負責的。”
張小荷隔著窗戶紙看唐公子和自己娘親日復一日的對話,越聽越是哭笑不得,偷偷打開抽屜,拿出當年蘇小缺編的鳥雀小籃,一件一件的撫摸過去,悄聲道:“當真是你哥哥來接我嗎?”
日子長了,不免對這個看似呆木,實則穩重堅韌的公子生出幾分好感來,有時在他說話時,輕輕打開窗戶,往往此時唐一野聽到聲音,會轉眼看來,四目一接,張小荷固然臉紅低頭,唐一野亦是不由自主的打個磕絆,才能繼續跟張寡婦詳談報恩瑣事。
豆子鎮風光無限旖旎,崇光卻是一肚子鬱悶,蘇小缺遲遲不殺謝天璧,他心裡早窩了一盆烈烈的火,只qiáng自捺下,全心思的打理七星湖事務,苦練廿八星經到瘋魔的地步,百笙瞧在眼裡,忍不住報與蘇小缺知曉。蘇小缺大是不滿,親自把他從一個下屬身上光溜溜的拖起來,道:“yù速則不達,習武講究的是個悟xing,意會不到那層,再苦練也是無用……又不是挑糞拉磨,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