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個呢?」向菀覺得有趣,又指著旁邊的那張問。
那是一張自拍,背景是在一個中東風格的小鎮,入鏡的除了他們一家三口,還有一個穿著紅裙子的異域美女,以及兩隻睡在石板路旁的小貓咪。
陽韻單手舉相機,和那個異域美女臉貼臉地大笑,小小的江傾陽站在她們身前。江父在他們身後四五步遠的地方,但照片的角度還是把他框進來了,只是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
「這個啊。」江傾陽望著那張照片笑了笑,「這個是在土耳其,我爸被照片裡的女人搭訕了,他語言不通,我媽就在旁邊給他胡亂翻譯,和那個人說她是我爸妹妹,我是我爸外甥,是哥哥帶著妹妹一家出來玩,我爸聽不懂,就一直在旁邊禮貌地笑,結果那個人可能以為我爸對她也有好感吧,就親了他臉一下。我爸那一個下午都沒理我媽。」
......
兩個人坐在房間的地毯上,向菀一頁一頁地翻,間或停下來聽江傾陽給她講當時發生的事情。
那些搞怪的,出醜的,溫馨的,治癒的,很多很多的瞬間,被陽韻女士用她的相機鐫刻成冊,用這樣的方式憶成永恆。
翻過幾本後,向菀看到角落裡有一本牛皮紙色的相冊,書脊的位置用黑色油漆筆寫著——《陽昀打倒不知名敵人實錄》
而這本的裡邊,是陽昀女士的抗癌日誌。
照片大多拍攝在病床或醫生診室,而她這時相較先前全家福里的模樣,已單薄虛弱了很多,頭髮也沒有了。
但每一張照片中的人都是笑著的,不單她自己,照片中的江傾陽、江父、甚至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都是笑著的。
「我媽媽確診的時候我剛上初中,當時只知道是個很罕見的病,和國外一個教授的研究方向很像,我爸就給那個項目投了一些錢,把我媽接了過去,當時情況是有好轉的,我爸就把國內的生意停了,也帶我去了那邊。醫生們盡力了,但我媽媽當時的情況,只能算是迴光返照吧...
「我媽治療期間,還是總喜歡到處跑到處拍,後來身體實在走不動了,就在醫院裡招呼大家一起合影。也不許我們難過,說就算是以後想起,也不許,這樣會讓她很沒面子。
「她說如果想起她總要很難過的話,那她和我們在一起時留下的這些美好回憶就全都沒有意義了。」
江傾陽左手食指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相冊的邊緣,眼眸里是很溫柔的笑意,「她還很驕傲地講,這些年,她帶給我們的快樂濃度要比別人高很多,分攤到一生來看,也絕不比別人的少。所以想她的時候就更不能難過了。」
相冊的最後一頁,是一行馬克筆寫下的塗鴉字體。
【此生血槽已空,來生再戰。】
向菀盯看著那行字,心中酸澀難言,百端交集。
陽光從頭頂的天窗照下來,就在這樣一個暖熏熏的春日午後,向菀做下一個決定,她說:
「我想學攝影。」
這樣的決定其實有些突然,向菀此前從未了解過這個領域,她同江傾陽講出口的那個瞬間,內心其實也是很遲疑的。
但江傾陽笑起來對她說:「好啊,那我陪你先去了解,就算後邊不喜歡了也沒關係,總歸可以先試試看。」
這無疑給了向菀很大的勇氣。
不問結果,先試試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