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水和近日來的奔波讓她很快就跌入了破碎而混沌的夢裡。
事實上,哪怕忙碌起來的這些天裡,她的睡眠時間也是足夠的。
她並非不能睡著,只是會重複地做一個相同的夢。
從前是,近來又日益頻繁。
夢裡的她總是身處在一個封閉黑暗、潮濕陰冷的殼裡,空間寂寥而空曠。她好像在睡著,又好像是醒著。
朦朦朧朧能聽到外邊的很多聲音,時而是掌聲歡呼聲,時而是汽笛聲,救護車的警報聲,還有各種紛沓接踵的腳步聲。
她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不斷變化的聲音充斥在四周。
她也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枯坐在那裡。很餓,很渴,身下的地面摸起來粘粘的,冰冰涼,像苔蘚,又像池塘里的淤渣。
意識就要完全消弭前,她總是能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然後是小錘子一下下不斷敲擊殼壁的聲音。
嗵嗵、嗵嗵...
漸漸與她的心跳同頻。
在某一個瞬間,那個殼就裂開了一個縫隙,極其刺目的陽光涌了進來,晃得人視線模糊,在那一片近乎白色的光里,會有一個剪影。
那個剪影的腳步合著心跳聲向她走來,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而每當她想看清那個人的時候。
她的夢就醒了。
有時她能回憶起夢境的大部分,有時只是一小個片段。
然而夢境循環往復,夢裡的她始終看不到那個人的面孔,清醒時她卻是真真切切知道那個人是誰的。
她清清楚楚記得這個人的樣子,他的聲音,他有關的一切。
久了,她甚至可以因此判斷,自己是否是在夢裡。
外邊的風景這樣好,她又怎麼釋懷忘記得了當初陽光灑進來時,她第一眼看到的那個人。
滴答,滴答...
她的夢又要醒了。
向菀在一片黑暗中睜開眼。但這一次,她卻真實看到了他的樣子,他成年後的樣子。
「江傾陽,是你嗎?」
向菀抓住他正要迅速抽離的手說。
......
......
「江傾陽,是你嗎?」
向菀驀地清醒過來,病床,點滴瓶,從天花板垂下來的輸液架,消毒水的味道。
這是醫院。
幾秒的怔愣後,向菀翻身下床,但她沒有做出拔針去追趕這樣更為瘋狂的舉動。
病中的她腳下軟了一瞬,她扶住床板,望著那個已經逃到病房門口的背影。
「江傾陽。」她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那個背影就頓住了。
不再有任何的思考、鋪墊、寒暄,向菀問他:
「你還喜歡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