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不常見她,倒是經常能見到自己的那些表親姐姐哥哥:“文文姐姐才是我親姐姐。”
紀憶也覺尷尬,匆匆將蛋糕吃完。
推門去書房和爺爺說再見的時候,老爺子就嗯了聲,沒再看她。
她走出門,心口都是悶悶的疼,想起了很多特別不願意記起來的事,當初考大學報考志願的時候她只報了一個學校一個專業,連老師都嚇了一跳,問她有沒有和家人商量過,她都是含糊帶過,從始至終沒有問過她關於這種高考報志願的事。
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後,家裡人才知道她報考了哪裡。
她從樓道里走出來,看著盛夏的陽光烤灼著灰白色的水泥馬路,一時不知去哪裡。身後有人幾步從台階上跳下來,拍住她的肩膀:“西西。”
她回頭,看到兩年未見的趙小穎,有些回不過神。
“我難得從南京回來,怎麼這麼巧就碰到你了,”趙小穎特別開心,挽住她的手臂,“去我家,我媽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家,明天才回來呢,我給你做好吃的。”
她也無處可去,就跟著去了趙小穎的家。
依舊是兒時記憶里的樣子,牆上的獎狀和手繪畫,還有手工圖都貼在老位置,因為貼的太久紙的邊邊角角都有些泛huáng。趙小穎拿了面盆,一邊賣力和面,一邊加水,如此反覆著勞動著:“我媽想吃我和麵包餃子,我都沒這麼賣力過,我告訴你,我和面的手藝特別好,我給你多和會兒,你吃著就會越好吃——”
紀憶搬個小木板凳,坐在趙小穎面前,看著她不停賣力地揉按著那大塊的濕潤麵團,忽然覺得,自己回到了小時候,那個時候她還是個特別乖思想特別單純的小女孩。那時候的自己,愛爺爺愛奶奶愛爸爸愛媽媽,身邊有季暖暖,有趙小穎,住著的樓房後邊就是小學,小學左邊十步遠是幼兒園,而初中就在小學的另外一側。
她對大院兒牆外的世界一無所知。
只知道有個少年宮,少年宮附近有鄭淵潔專賣店。
……
那晚她吃了趙小穎自賣自誇的滿滿一盤茴香陷水餃,回到學校,接到王浩然的電話。王浩然告訴她自己即將結束巡演回國,問紀憶想要在哪裡吃飯?自從季成陽將照顧紀憶的事qíng託付給他,他就開始履行這種職責,總是時常和紀憶聯繫著,問她學習和生活qíng況……紀憶不太在乎這些事qíng,說隨便哪裡都好。
紀憶打開郵箱,例行公事繼續給季成陽寫郵件。
郵件寫到一半時,忽然就進來了一封新郵件。
她猛地停住,看著收件箱,忽然就想哭,可還是qiáng行壓住了,這是應該特別高興的事qíng,紀憶不要哭,不要哭,他終於給自己回信了。可萬一是垃圾郵件,或者廣告呢……
她懷著忐忑的心qíng去打開收件箱。
是他的信。
西西,
這段日子發生了很多事,不知從何說起,就沒必要再細說了。
我開始重新審視我們的這段感qíng,雖然很難說出口,但我想,我們應該給各自一段空間和時間,開始去適應沒有彼此的生活。
我準備長期留在這裡,不再回國,希望你的生活能繼續下去。
季成陽
☆、中部尾章生命的兩端2
紀憶到香港後的第二周,收到一封群發郵件。
標題是:告別我們永遠的班長。
這封郵件,她一直沒有打開過,未讀郵件帶著對那個樂觀開朗大男孩的懷念,被封存在了qq郵箱的最深處。不會刪除,也不敢打開。
2005年夏。
紀憶結束港大jiāo換生的一年學習生活,臨走前,她和同班同學結隊,去尖沙咀自處閒逛。他們十幾個人都穿著白色T恤,藍色長褲,背著雙肩包,因為同學來自各國,所以大家都用英語jiāo流著,紀憶走到碼頭時,看到冰激凌車,就買了一盒。
艷陽灼人,她坐在岸邊迴廊的yīn涼處。
橙huáng的冰,挖起來吃到嘴巴里,還有一年,還有一年她就要大學畢業了。
她手機在響,懶得聽。
直到打電話的人都已經走到她身後,看著她低頭,慢慢一口口挖,看起來吃的很慢,順便含在舌尖消暑。
“西西。”
她嚇了一跳,回頭。
王浩然將手機在手裡把玩著,有些無可奈何看她:“我說好了,要在這個時間打你電話,你怎麼不接?”紀憶顯然已經將這個“說好了”給忘記了,很不好意思笑笑:“太熱,有點兒曬糊塗了。”
王浩然正好在香港,知道她要回京,就約了個時間,想要帶她在香港玩。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玩的地方,紀憶想了會兒,說,去看海豚和大熊貓吧,後者對紀憶也屬於言聽計從的類型,從初次相遇看到她在自家窗台外哭開始,就覺得這個小姑娘很惹人疼,不自覺也就惦記了這麼多年,期間不敢太接近,怕年齡差距嚇到這個小姑娘,最多也就和季成陽提到過……洛麗塔的誘惑。
紀憶和同學做了個簡短說明,和王浩然叫了個出租去海洋公園,來這裡一年的時間,她竟然從來沒有重溫過這段旅程,那年和季成陽的旅程。他們做纜車到山頂時,剛好接近十二點,正是海豚表演的時間。
紀憶憑著上次的記憶,帶著王浩然小步跑著去趕海豚表演的時間,一路跑一路跑就忘記了身後的人,等到氣喘吁吁地站在看台的最高處,海豚恰好就在音樂高cháo中跳出水面,觀眾席爆出一聲巨大的喜悅的歡呼。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海豚,視線去努力尋找著曾經自己和季成陽坐著的地方,過去了這麼久,她竟然能憑著印象立刻就認出來。
那裡,在烈日下,是空著的。
沒有人。
她甚至還能記起當初被季成陽拉著手,在身後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走進陽光里,曬得睜不開眼睛,就這麼坐在被烈日曬得燙人的座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