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酸酸的,特想哭。
還是……已經哭了?
她摸了摸臉,悄悄擦掉眼淚。
心底里那麼深刻的感qíng,卻沒人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只有她還記得。
頭頂忽然被帽子蓋住,一個冰激凌被剝好了紙質外皮,遞到她眼前。王浩然特地給她買了有著OceanPark字母的艷粉色的遮陽帽,外加一個降暑的冰激凌,他笑:“這裡太曬了,不戴個帽子,真怕你被曬中暑。”
這一瞬,眼前疊出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她接過冰激凌,低頭吃。
“我想起來一件事,”王浩然看著海豚,慢悠悠地說著,似乎心qíng非常不錯,“季成陽結婚了,據說是戰地婚禮,可真làng漫。”
她茫然抬頭。
眼淚忽然就掉下來。
胸口,身體,太陽xué,眼睛,瞬間疼痛遍布全身,這種疼,讓她氣都不敢喘。
“怎麼了?”王浩然本來還在看表演,感覺她沒有聲音,回頭卻看到她臉上都是淚,眼睛紅得嚇人,真是被嚇到,攥著她的肩膀追問,“西西?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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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費城
在大洋彼岸的季成陽曾住過的這個房子裡,有一封郵件,從季成陽的郵箱發出,是發到一系列指定的郵箱裡,內容簡單,而又明確:已婚,勿掛。季成陽
到今天為止,這個郵箱的主人已在戰地下落不明,整整兩年。
從他失蹤開始,發送郵件的,
一直是他的多年同學及好友。
這個房間裡曾住過三個人,除了迄今為止留在這裡的這位財經記者,餘下兩個反戰人士都在伊拉克戰爭中失蹤,兩個人都是以一家媒體特約記者身份前往伊拉克,卻在屢次被阻止採訪後,決定辭去身上的官方身份,以自由記者的身份深入伊拉克腹地,巴格達周邊。
自此,再無消息。
這個受委託的人,根據兩人離開前的jiāo待,繼續處理著後續的事qíng。
伊拉克戰爭,是繞過聯合國安理會的戰爭,是真正意義上的非法戰爭。
自03年戰爭爆發後,截止到2005年5月,兩名伊拉克國籍的記者遭受不明武裝分子劫持,並遭遇殺害後,在該國死亡的記者已達到一百人。截止到2005年8月,這場戰爭記者的死亡人數,已超過越南戰爭二十年的記者死亡人數總和。
我親愛的朋友,
雖然沒人會記住你們的名字,
但你們,
是真正的無冕之王。
下:何用待從頭
☆、下部楔子
Apersonwhoknowswhytolivecanbearanyhowtolive.
你知道為何而活,那你就一定知道怎樣撐下去。──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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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道德,和信仰。”他說。
“職業道德,和信仰。”身邊的人,若有所思重複。
說話的男人,有著犀利澄清的一雙眼睛,他身上是一身黑色休閒服,鼻樑上是黑色金屬框眼鏡:“有些女記者也有家庭有孩子,你無法以世人的眼光去評價他們。如果她們衝上pào火前線,就要批判她們拋夫棄子,沒有家庭觀念嗎?批判她們不顧及千里之外熟睡的親生孩子嗎?”
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沈譽,看著面前的老朋友。
那男人舒展開雙腿,仰靠在椅子上:
“人人都希望有人勇於奉獻,但又希望奉獻的那個不要是自己的家人和愛人。”
會議室里還坐著一位褐色頭髮,眼角皺紋明顯的外籍女郎,她右手自手肘下已被切除,只安裝了一個金屬鐵鉤,代替真實的手。她在用那個鐵鉤自如地按住文件夾,左手翻閱著資料:“兩位男士,請不要再這麼聖人化戰地記者。我們有高薪,有假期,我們做的事qíng也是領薪水的,也要供孩子讀書、買房子。最近我一直在中介的指引下看房子,房租真的很貴,我看,我還是要回伊拉克定居。”
她中文說的真是好,就是有些詞用得讓人匪夷所思。
比如:中介的“指引”。
他們笑。
外籍女郎也笑,頭疼於中國的高房價,她無法理解,為什麼這裡的房價會這麼高。購買這裡兩三個房間的花費,足夠她在自己國家,買一個帶著花園的獨立房子。
她說著,已經又接到中介的電話。
“成陽,”沈譽側過身子,對自己這位曾經的高中同學用最尋常、小心翼翼的語氣問了一個迫切想要了解的問題,“在伊拉克這幾年,你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我?”他很平靜地看著對方,沒什麼太多的qíng緒,“沒做什麼有用的事qíng,03年8月被劫持後,死了一個好兄弟。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活著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