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憶將圍巾拉到鼻子上,艱難地下了四層樓,走到宿舍樓門口,剛想出去,就一把被身邊人拉住了胳膊:“別說話。”
她愣了,茫然看同學。
同學湊在她臉邊,輕聲耳語:“門口那個人,你看看。”
她抬頭的同時,倒退半步,撞到了同學身上。
宿舍樓門口的避風處,有個很高的男人站在那裡,手邊還有忽明忽暗的星火,像是在抽菸。那裡有一盞蒙了灰塵的燈,照出來他的側影。
“真認識?”女同學做賊似的,低聲和她說著,“昨晚我和陸影把你弄回來的時候,這人就想把你抱走,把我們倆嚇壞了,還以為是色láng呢。不過……他也長得不太像色láng……”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沒吭聲。
“然後你哇地一聲就哭了,哭得特委屈,死活不讓他靠近你……後來我就覺得不對,覺得你應該認識他,就沒喊阿姨叫警衛。”正說著,就看到有個男生頂風騎著自行車,艱難地向這裡而來,身邊同學輕聲埋怨了句:“真笨,這天氣還騎自行車……”她看了眼紀憶,“你怎麼辦啊?”
紀憶低頭:“我不去醫院了,你多開一份藥,幫我帶回來吧。”
“啊?看病還有人代看的?你真敢。”
她懇求地看著身邊人。
同學猶豫著,想到昨晚那一幕,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那個女生推開玻璃門,與季成陽擦肩而過,就這麼裝著什麼都不知道似的,很快坐上男朋友的自行車,隱入了漆黑的夜色。
耳邊是寒冬里的風聲。
她站在樓梯拐角處,看著玻璃門外的人。這麼十步遠的距離,甚至能看清他如何從褲子口袋裡拿出煙,點燃,只是抽得時間很少,任由煙在指間這麼一點點燃燒到盡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樓有女生出來,看到角落裡的紀憶,驚地啊了聲,捂著胸口抱怨:“大半夜的,嚇死人了。”
紀憶忙低下頭,轉身,上了樓。
☆、第二章虧欠的再見(2)
寢室同學看完急診回到宿舍,天已經亮了。
她這一整晚也沒睡,腸胃的疼痛反覆折磨著她,不敢上chuáng,就倒了杯熱水,趴在自己的書桌上打瞌睡,她沒想到自己喝酒了,昨天的一切都像是在另外的空間,從見到季成陽開始,她的jīng神就被打散了,說什麼,做什麼,都不像是她。
竟然真的喝酒了。
紀憶不敢繼續往下想,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卻微微抖動著。
她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睜開眼,看見室友歸來。後者走近,把一個塑料藥瓶和兩盒藥放在她手邊:“我吃什麼你就吃什麼,我讓醫生開了兩份。”
她應了一聲,拿起盒子看著服用說明。
“那人還在外邊呢,”室友輕聲說,“要不你還是出去看看吧,大風天在外邊站了一夜。”說完,室友就從保溫杯里倒了水出來,吃了藥,上chuáng補覺去了。
宿舍恢復了安靜。
這麼冷的天,又沒課,姑娘們當然樂於繼續和周公約會。
紀憶繼續反覆去看盒子上的服藥說明,讀了七八遍以後,站起身,匆匆穿上羽絨服走出了宿舍。紀憶推開門,兩個女生擦肩而過,小聲嘀咕著看帥哥看帥哥,就這麼和她擦身而過走進了宿舍樓。
而紀憶就低著頭,在他的目光里,慢慢走近他。
“我剛才看到你,”她的手在羽絨服的口袋裡緊緊攥著,“你來找我嗎?”
季成陽看著她,經過整晚的站立早已感覺到這身體不像是自己的,只有胸膛里的心臟因為她的走近,而陣陣發緊。
他微微收著下巴頦,低頭看她:“西西。”
紀憶一瞬失神。
很久沒人這麼叫過她了。
她看著腳下有了裂痕的水泥路面,輕聲說:“有事嗎?”
“西西,”他的聲音很啞,不知道是這段話太過艱澀,還是因為整夜未眠的疲憊,“我沒有結婚。”
沒有結婚?
她被這句話震得說不出話。
季成陽眼前有陣陣重影,迫不得已將眼鏡摘下來,拿在手裡,伸出另外的一隻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西西。”
“不要這樣。”她慌張退後半步。
季成陽僵住手臂,慢慢將手放下來,有些尷尬地cha入長褲的口袋裡:“我前天剛剛回國,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找到你。給我些時間,我想和你好好談談。”
“我今天會很忙……”成千上萬的念頭排山倒海而來,她喘不過氣,只想儘快結束這種對話:“這裡很冷……你先走吧,我還有很多事qíng要做,快畢業了,還有實習,等有空再談吧。”
如此說完,停頓了半秒,她又輕聲說:“還有,不要再找主編要我的任何信息了。你入行那麼早,以前的朋友都是我的上司、比我資歷老的同行,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以前的關係,我可能……就要換工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