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嫡長子出世後,朝中便有了選秀呼聲,皇帝竟然沒有拒絕。皇后為此很是灑了幾把傷心淚,太上皇那樣的人終究是鳳毛麟角,不是所有人都有太后的福氣。
好在新人進宮後皇帝也沒有表現出對哪個特別的偏寵,依舊最愛重皇后,而皇后不久又懷了身孕,生下了大公主雲姝,嫡長子女皆出自皇后之腹,中宮地位穩如泰山。
皇后還可以安慰自己,選秀是為了平衡前朝不得已之事,皇帝終究是對她最好,可是寶妃的出現如一把利劍扎碎了皇后夢幻的泡沫,原來,皇帝也有那麼肆意的笑容,那麼溫柔的眼神。對後宮不上心,不是因為忙於朝政,只是因為後宮沒有他牽腸掛肚的那個人。
寶妃出身低賤卻擁有絕世美貌,雖然後宮中沒人喜歡她,卻不能否認她確實艷色傾城,即便是有京中第一美人之稱的坤儀長公主都要遜色兩分。她原是罪官之後,被沒入掖庭成了最低等的粗使宮女,可她愣是憑著無比的美貌和高超的手段成了皇上枕邊人,一路高升至妃位,太后曾明確下過懿旨,禁止寶妃生育皇嗣,可她還是生下了四皇子,還成為了皇后嫡長子的有力競爭對手,如果不是後來太后施壓,太子之位落在誰身上還不知道呢!
可是太子得了儲位又如何?他終究是死在了皇權傾軋里,皇后打理後宮多年,本就諸多舊疾,又碰上中年喪子,如今病來如山倒,太醫說已是時日無多了,如果不是還記掛著大公主,只怕當時就隨著太子去了,如今請了太后來,怕也是託孤的意思。
「母后,臣媳自知時日無多,如今實在是沒辦法,才冒昧打攪母后。」皇后強撐著病體,說完兩句話便要喘上一陣。
「何必咒自己,你才多大,我都還不認老,你就說些喪氣話。」
「臣媳如何能與母后比。母后,臣媳最掛念的就是雲姝了,臣媳走了後,請您將雲姝帶到身邊教養,以後將她嫁的遠些,別留在京里。」
皇后聲音悲切,一席話後又是一陣咳嗽,明心拿了帕子給皇后捂著,一邊讓太后坐遠些,當心過了病氣。
太后聲音威嚴:「又不是什麼癆病瘟疫,哪裡就這麼容易過人了?我畢竟年紀大了,也護不了雲姝多久,你若當真掛念她,便好好養著看著她生兒育女才好,你瞧嘟嘟,有親爹娘在就是過的快活,我若沒了,她的日子絕沒現在好過。」
皇帝獨寵寶妃母子冷落嫡系,為此事太后不止一次和他起過衝突,但皇帝畢竟還是孝順,太后的話他還是聽得進一些,最起碼立儲之事上太后力挺大皇子為儲,皇帝終究妥協了,只可惜……
坤儀長公主一向厭惡妾室庶出,且和皇后親厚,對寶妃從來沒好臉,為此兄妹倆也起過衝突,長公主更是直言皇帝寵妾滅妻寶妃紅顏禍水,當時可把皇帝氣壞了,若不是兩人一母同胞感情深厚,又有太上皇和太后從中斡旋,皇帝當時定是要發作的。
後來太后也教訓過長公主,有些事情他們做父母的可以說,她身為妹妹就不行,他們兄妹感情再深也是兩家人了,她再這般任性,和兄長之間的情分總有耗光的一天。再說她也要為自己的子女想想,若是日後四皇子上位,她身為皇姑或許能免於一劫,但她的孩子能得好嗎?
長公主聽了這話後便沒再管過皇帝後宮事,只是兩月前皇帝帶領幾個兒子和文武百官去西郊圍場狩獵,太子竟然墮馬而亡。
太子的坐騎是自幼馴養的名駒,出發前也檢查過的,為何會突然發狂將主人踩死於蹄下?皇帝大動干戈的徹查一番,卻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只殺了幾個奴才。
朝中對此很有異議,可是有皇帝幫著掩蓋,他們哪裡抓得到把柄,別說是朝臣了,就是太后痛失長孫想抓幕後兇手,不也無從下手嗎?太后在外遊歷多年,京中早是皇帝的天下,皇帝想保誰,太后又能如何?
為此皇帝算是眾叛親離了,太子死後皇后便開始纏綿病榻,大公主也搬去了上陽宮隨著太上皇和太后居住,白日裡來坤寧宮侍疾,坤儀長公主更是沒再和皇帝說過一句話,陪著皇帝的,只有他的愛妃幼子。
皇后劇烈咳嗽一陣,月牙色錦帕上竟然洇出血色來,太后心中震驚,皇后卻只是淒悽然一笑:「求母后應我。」
太后忙站起來:「我應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了。」說罷快步出了坤寧宮。
她實在不想再看皇后這副模樣,這都是她兒子造的孽呀!
大公主站在檐下,瞧見太后出來,便忙趕著迎上去行了個禮,一雙眼睛不住地向後瞧,卻又隱忍著不敢開口。太后瞧著心疼,同樣是公主,嘟嘟一向肆意妄為,雲姝卻如此小心翼翼。
「去瞧瞧你娘吧。」
雲姝雙眼一紅,便提著裙擺飛奔進了內殿,太后回了上陽宮,傍晚時候便聽到了喪鐘響,皇后甍了。
太后換上素裝去了坤寧宮,上午時候她就有了些預感,才留了雲姝在那裡,她是不敢留的,皇后和太子的早逝,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她哪裡敢留在那裡礙著皇后的亡靈呢!
只是如今她要去坤寧宮鎮著場子,皇后一死後宮無主,所有人怕都要去投靠寶妃母子了,她若不去鎮著,皇后死了還要遭人踐踏,。
對於皇帝,她也不想再說什麼了,他大概是像了蕭藝,是個痴情種子,只可惜他的身份所致,也沒有在對的時間遇上那個人,才衍生了這許多悲劇。他選擇了他的愛情,放棄了作為父親丈夫兒子的責任,太后說不傷心是假的,可她能如何呢,兒子大了,早不是當初對她言聽計從的年紀,太后也只能眼不見為淨,等料理完皇后的喪事,帶著雲姝離開這座宮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