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嚴旭暉來往的朋友多半都把藝術作為理想或者職業方向。在這個機會與失望一樣多的大城市裡掙扎求生。相形之下,嚴旭暉從一開始就沒吃到什麼苦頭,在時尚界的發展也算的上異常順利,沒出幾年,買房買車,這會兒又投資成立了工作室,算得上功成名就了,朋友們半是羨慕半是挖苦地開他玩笑時,他從來不介意。
他去機場接了辛辰,直接帶她來了這裡。她問起房租,他只笑,“員工福利,不用你出房租。不過有個同事,搞攝影的小馬跟你同住,不介意吧?”
辛辰當然不介意。她清楚在北京租房的支出和麻煩。
嚴旭暉向她jiāo代乘車、生活的細節。他現在手頭寬裕,新買了一部寶馬,其夾對普通工薪族過的日子沒什麼心得,可是任何一個男人,對自己曾經喜歡過的女談都有一份細心和微妙的占有般的關懷yù,哪怕他已經有了女友。
辛辰於是正式在這個三年前匆匆離開的城市住了下來。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換了手機號碼,卸下舊的手機卡時,猶豫一下,隨手扔進了垃圾箱。
她並不是存心躲避路非,也不想去狗血地玩“消失在茫茫人海中”這種悽美而弱智的遊戲,只是想,就這樣斷開聯繫也不錯。
北京的秋天據說“一陣秋雨一陣涼”,來得實在而厚重。樹葉迅速轉huáng,風中帶了涼意,相比昆明的四季花開和老家到了十一月還滿目青翠,秋意淡漠得只余天離雲淡,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與辛辰同住的小馬是個瘦小的貴州男孩子,有點兒小小的神經質,又表現得外向活躍。他早兩年來到北京。在他的指點下,辛辰迅速地適應了這個城市。乘地鐵上下班,用東南西北來辨明道路方向,閒暇時與同事一塊兒出去唱歌消遣,偶爾周末會參加一些短途徒步。
與林樂清在網上碰到,說起目前的生活,她用了“很滿意”這個評價。林樂清笑道,也許他畢業後會把北京作為工作的首選。
嚴旭暉大手筆上了二千八百萬像的數碼設備,價值幾十萬的閃光以及一系列專業設備。工作室成立之初,人員結構相對簡單,但攝影師、攝像師、攝影助理、專業化妝師、企業文案一應俱全。辛辰與另外一個同事負責平面設計、修圖與後期製作,嚴旭暉自己是當然的藝術總監,而他的女友順順一手掌管著財務、行政、橘黃橘子園外jiāo。
順順是個北漂的平面模特,講著一口純正流利,聽不出任何口音的音的北京話,與嚴旭暉jiāo往後,放棄了不走紅的模特生涯,專心當起他的經紀人,十分jīng明能gān。最初她看辛辰帶了點兒隱隱的防範意味,然而辛辰的工作是一個純粹的技術活,她做事認真專注,與人jiāo往坦dàng,讓順順很快釋然了,斷定她威脅不到自己後,馬上待她親熱隨和。
到了十一月,北京一下進入寒冷的冬天,沒有下雪,天氣卻已經gān冷。辛笛來參加中國時裝周的發布活動。戴維凡自然亦步亦趨跟來。
辛辰請了假,去看辛笛的專場發布會。
一個設計師一年以內接連在時裝博覽會和時裝周作秀,這樣的投入跟手筆自然在業內引人注目。這次發布會,不同於上次三月份的品牌發布,打出了索美設計總監的名頭,但更多是辛笛個人作品的展示,放棄了上次中規中矩的職業裝風格,含了很多晚裝、創意裝元素.主題是簡單的兩個字:繁花。
整個發布會的編排並沒有突出具體的花卉,然而一件件服裝帶著純真奔放的青chūn氣息,設計想像不羈而美麗,個人風格qiáng烈。
伴隨著搖滾樂曲,一個個模特從T台走過。目眩神迷之中,讓人覺得生命中最好的年華仿佛披看錦衣華服重來,沒有貧瘠痛苦,沒有迷失疑惑,滿眼都是輕裘緩帶、衣襟當風、快意輕狂、意氣張揚,當真有繁花似錦的感覺。當最後辛笛出來謝幕時,全場觀眾起立長時間鼓掌。
晚上嚴旭暉招待他們去唱歌。一大堆人在大包間裡好不熱鬧。辛笛與辛辰坐在角落裡喝酒聊著天
辛笛一臉的疲憊。辛辰問她:“這麼淡定,倒讓我擔心了。你好歹興奮點兒呀。今天也真的值得興奮。”
辛笛嘆氣,“為了做這個發布會,與老曾溝通了無數次,總算他認可了我的構想,同意設計師個人風格與品牌戰略也能有融合互補的時候。這個過程太費力,協現在反而沒什麼感想了。只能說,幾年來最得意的作品,終於有了一個見天日的機會。”
“人的時間用在了什麼地方,真的是看得出來。看你的發布會.就知道你的努力沒有白費。”停了一會兒,辛辰輕聲說,“我為你驕傲,笛子。”
辛笛記憶之中,這是辛辰頭一次以如此直接的方式稱許她的才華。她只覺得眼眶一熱,緊緊握住了堂妹的手。兩人都不適應突然外露的感qíng,不看彼此,齊齊看向了電視屏幕。過了好一會兒,辛笛問:“辰子,在這兒適應嗎?”
“還好,就是要看到十五號才供暖,這幾天冷死了。”
“路非過來看你沒有?”
“我們現在偶爾通個電話,他沒事來看我gān什麼?”辛辰現在與路非的電話聯繫變得生疏而禮貌,通常都是十天半月通一次電話,簡單問候然後說再見。
辛辰不免詫異。那天她參加完葉知秋的婚禮,坐晚班飛機回去。在機場看見了路非,她順口問他去哪裡出差回來,他卻坦然回答:“我去瀘沽湖看小辰了。”
她知道路非新工作的忙碌程度,會擠出時間,在下飛機後再乘六小時的車。去一個jiāo通不便的地方看望辛辰,心意不問可知。怎麼一下峰迴路轉,又變得如此遙遠?她知道問興沖沖也是白搭,只能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