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寧兒很有信心,因為世上有一種傳說,叫做愛的力量。
愛的力量可以克服一切、帶來一切,趕走霧霾,發光發熱。
在念了無數次「他會來的,他會來的」之後,愛並沒有帶來情郎,帶來的是肚子中發出的咕咕聲。
久違了的咕咕聲。
那一瞬間,吳寧兒忽然恍惚了一下,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幾乎從她記憶中消失了的事。
那些事過去了很多年,已經不太清晰,只是一些不能連續的片斷和畫面,讓她幾乎已經忘記了,唯一清晰的是剛才那一瞬間感覺——飢餓。
飢餓在她記憶中的烙印竟然如此深刻,猛然喚醒了沉睡在她心中的幼年記憶。
記憶中模糊又殘缺的畫面告訴她,那時候她很小,小到不能獨自行走,小到說話也發音不清,有個人一直背著她在走,走在雪地里、大雨中、烈日下。
除了不停地行走,還在一直尋找食物,那些食物來得很奇怪,有從地里挖出來的,有在碗裡面冷冰冰的,似乎從來沒有填飽過,似乎一直持續不斷的挨餓。
後來似乎那個背著她行走的人消失了,記憶中再沒有出現過他的印象,不知道他的姓名,不知他有多大的年齡,不知道他長得胖瘦俊丑。
再後來她和一群年齡相仿的小女孩生活在了一起,有了飽飯吃,在她漸而清晰的童年記憶中,已經沒有了飢餓,只有傷痛和勞累。忍著劇痛下腰、拉腿、倒掛、聽曲、練唱,然後就是學著喝酒、行令、作詩,直到十四歲後,她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更明白了自己將來的人生方向是什麼。
這一點上,她比同齡那些女孩子清醒得更早。
無論多麼努力賺錢,她永遠也還不清自己欠下的債,無論賺下多少銀子,她永遠也不能贖回自己的身體。
她是沒有自由的,連自我都沒有,她就像是一件物品,從靈魂到肉體都屬於自己的主人。
某個春天的夜晚,自覺已經閱人無數的吳寧兒選擇了自己的道路——把那些存下來原本為自己贖身的錢交給了一個人,一個讓她覺得可以託付一生的人。
想到那個人,就會想起他的俊秀臉龐,想起他的溫柔笑容,想起他的動情聲音,吳寧兒臉上又一次浮現出笑容。
一個人只要在笑,那麼他的運氣一定不會太差。
當吳寧兒笑著望向遠方的時候,果然看到遠處的道路上揚起了煙塵,聽到斷斷續續的馬蹄聲。
一輛馬車轉過遠處的綠蔭,出現在她視野之中,吳寧兒可以肯定,這輛車是向著慈雲寺而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