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錦溫聲道:「大兄只是性子溫和,倘若逼一逼,便是十個阿錦也比不上。」
「你倒是看得清。只不過爹不求你們功名利祿,不求榮華富貴,只求你們快活開心。人生得意須盡歡,」崔元又斟酒一杯,對著夜空中的圓月,「莫使金樽空對月。」
崔錦擱下酒杯。
她輕聲道:「阿爹,女兒有一事要說。」
崔元看向她。
崔錦說道:「女兒像外面打聽了,之前女兒被孫家大郎附身一事,已經傳到了秦州洛豐。三叔父似乎因為此事想起我們崔家。」
崔元道:「此事我亦知曉。」
崔錦又道:「只是……只是……」言語間有幾分猶豫。
崔元說:「阿錦,有話直接便說。」
「阿爹。」崔錦嚴肅地道:「阿錦認為三叔父並非真心想接我們回家,也不重視我們一家。今日送信之人僅僅是三叔父家的雜役奴僕。即便不是家人,倘若阿爹要接友人來家中遊玩做客,也不會只讓家中奴僕前去吧?起碼也得派個心腹或是極其親近的人。」
崔元今日被喜悅沖昏了頭腦,如今聽崔錦一說,頓覺幾分心涼。只不過他仍是不願相信,他道:「興許是你三叔父太忙了,高門大戶的繁瑣之事多,不能事事顧及也是理所當然的。興許過些時日來便會派更多的人來接我們回去了。」說罷,他揮揮手,道:「且觀望觀望。」
「是。」
崔錦哪會不知阿爹在自欺欺人。若當真重視,再忙也會安排好,更何況他們是親人。再說高門大戶瑣碎之事雖多,但也有分工明確。三叔父分明是聽到傳聞,起了心思。至於他們來不來,都是可有可無的事情。來了也未必會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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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月左右,秦州崔家的人終於來了。
來的人是秦州崔家的一名家僕,喚作阿夏,跟著阿夏來的,還有一輛牛車。除此之外,便什麼也沒有了。阿夏給崔元行禮,說道:「九爺,奴才喚作阿夏,是奉老太爺之命來接九爺的。」
崔元在汾陽崔氏里排行第九。
崔元說道:「不必多禮了。」
阿夏笑問:「九爺可有收拾好東西?收拾好了,即刻便能啟程,約摸小半月便能到秦州了。老太爺這些年來一直很掛念九爺。」
崔元掃了一眼,不由在心裡頭嘆息。
他說道:「收拾是收拾好了,只不過行禮多,牛車怕是裝不下。」
阿夏說道:「扔了便是,我們崔家什麼沒有,肯定不會缺了九爺你們一家的。」他看了看崔元,又看了看崔湛,神情里有幾分輕視。
聽他話里話外的,分明是知道他們崔家不算上家僕侍婢有四口人,而牛車這么小,坐四個人已是極限,更何況還有細軟以及竹簡書冊。
原以為還能自欺欺人,如今看來,還是自己女兒說得對。
三叔接他們回去的誠意薄如紙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