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錦仿佛沒有見到他冷冰冰的臉色。
她緩緩地行了個禮,額頭輕輕地碰了下冰冷的地面,發出了不小的聲響。謝五郎耳力極佳,自是不難聽出她在磕頭。
他說道:「崔氏阿錦,在你心目中我謝恆便如此好糊弄?任由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你若以為磕個頭我便會不計較就大錯特錯了。」
他又冷冷地哼了聲。
不過這一聲里顯然是比之前的輕了幾分。
他想著再冷她幾個月,教她嘗嘗相思之苦,再勉強給她一個台階。
「我這一跪為的是兩年前的不辭而別。」
從某方面而言,兩年前她若要離開該與謝五郎說清的,只是當時她知若說了就沒那麼好離開了便沒有提,一直忍到了現在。
她知道謝五郎有派人尋她,也覺自己那一次是任性了些。
所以今日她是特地來致歉的。
話一出口,她心裡頭便輕鬆多了。此事一結,接下來便該是另外一事了。正所謂一碼歸一碼。她又說道:「五郎,你可知我成巫女了?」
謝五郎冷道:「哦,有出息了。」
崔錦說道:「果然五郎早已知曉,便是何公擄了我的那一回吧?我知道五郎為我做了許多事情,也知換了另外一個女子定會感恩戴德的。可是五郎呀,你可知曉一事?從我喜歡上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心便沒有一日是安寧的。五郎你的家世太高,你是高高在上的巫子,與你在一起時,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你是那麼高貴的謝家嫡子,而我的身份卻那麼低。每每想到此處,我都心痛不已,恨不得一出生便是天之驕女,如此方能與五郎相配。」
她的語氣極其平靜。
「與五郎在一起的兩年,我時常都是這麼想的。可是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即便當真有機會,我也會依舊選擇做爹娘的女兒。五郎你很好,可是與你在一起,我的心太痛苦了,我變得不像我自己,所以我思來想去便索性離開你了。離開五郎後,我去了邊境,我見到了許許多多的人,甚至還有一次與胡人對戰了。我學會了射箭,也學會了騎馬,我從未過得如此快活。那時的我便在想,比起喜歡謝五郎的我,我更喜歡那時的自己。所以,五郎,我如今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不再是那個喜歡五郎的我了。」
他神色變得複雜,但很快的,他又咬牙切齒地道:「胡鬧!我謝恆豈是你喜歡便喜歡,不喜歡便不喜歡?」
她毫無懼色。
「以前五郎不也是這樣嗎?覺得阿錦有趣便玩一玩,覺得阿錦無趣了便捨棄,從未顧及過阿錦的名聲,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五郎那時定是在想,阿錦如此卑微的女子能得自己的垂憐便是最大的幸事吧?五郎又可曾想過我心中到底想什麼?不,五郎肯定沒想過。在五郎心中,能給阿錦一個貴妾的名分便是最好的吧?」
謝五郎動動嘴。
崔錦又說道:「五郎可是想說男子與女子是不一樣?」
謝五郎沒有否認。
她說道:「可在我眼裡看來,都是一樣的。我身份比你低,所以你覺得給我一個貴妾便是抬舉了我。然而我卻不是這麼想,所以那幾年我才會如此痛苦。如今我想通了,人生在世,難得快活。五郎,我只想過得快活。」
她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