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瑭道完謝剛走出沒兩步又被她叫回身,金茗指了指案几上的一堆盤碗盅碟問:“老福晉讓挑套用具,晚上擺宴要用的,你瞧瞧,哪副好?”
一套黃瓷暗龍,一套藍地黃龍瓷,腳後跟兒都曉得的事拿來問她,這便是有心考較了,念瑭心裡打著鼓,愈發謙卑地道:“奴才蠢笨,只覺著暗龍那花型兒好看,”覷她臉色,並無不豫便又補了一句:“奴才覺著櫃裡那套五彩龍鳳的也好看。”
側福晉肚中胎子龍鳳不明,老福晉盼孫兒盼得望眼欲穿,也沒人敢拿這份殷切抖機靈,回頭失了策,挨頓巴掌也難抵的業障。
見她話說得圓滿,沒刻意賣弄的痕跡,金茗有了思較,王府下人多出自自家包衣,外頭買進的奴才安排進外間打雜已是天大的臉面,近身伺候主子還遠遠不夠格兒,顧慮著王爺的人情,也並不耽擱她這處設防,爺們兒家的碰著副好皮囊容易迷眼,不過這丫頭眼力界兒倒是不淺,不像是個沒腦子的主兒。
話又說回來,她也不過是個奴才,還能替主子換套心腸不成,上了年紀,金茗顛算了會子,頗有些累了,湊了下額間的抹額,一面吩咐人去取那套五彩龍鳳的杯碗,一面叫退念瑭:“你去罷,用多少拿多少,別給浪費了。”
第7章 麗紙寒廬
冷風一吹,高麗紙張著沿簌簌作響,念瑭收緊懷跨進值廬,屋內原本湊著頭說笑的幾人息了音,互覷著,不時瞥她一眼,念瑭接收著四處打量的目光,點頭打了個招呼。
自小處到大的家生子,彼此間都知根知底兒的,她半中腰橫/插/進來,不怪人相處起來不自在。
外間傳話的豆子心腸熱乎,尷尬地笑了下,搭話說:“還是你利索,窗戶紙爛好幾天了,我們都懶著沒來得及換吶。”
念瑭放下窗紙抻開,一面回應著笑道:“姑姑們手頭差事多,我清閒,不是多費力的事。”
豆子撒了個眼色,幾人相看一眼,很自然地走上前跟她一起理著窗戶紙,時不時地搭上一兩句話。都是伺候主子的奴才,一屋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干係,忙起來腳不沾地,恨不能分/身成倆人使喚,還當真沒有刻意孤間人的惡趣。
十七八歲年歲相仿的女孩兒,一兩句話聊的投機就能打得火熱,舊的窗紙被幾人合力剝下身,敦厚白透的高麗紙合著麵漿的清香糊上窗,外頭偶爾幾束光透過粗條的簾紋影射進來,照得念瑭心間亮堂,日子似乎也跟著有了指望。
臨了傍晚,念瑭收拾好床鋪,身子乏乏的,倚在門框上看蘇拉們挨個點著廊檐下的燈籠,她喜歡燈芯子顫悠悠亮起的那一瞬間,她阿瑪是個勤謹人,總挨到天擦黑才下衙著家,多年前的這個時候,燈亮了,人就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