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人出了門,念瑭頓住手,油燈的火尖舔得她眼仁兒干疼,這才錯開眼看向窗外,廊檐下燈籠的光打在窗紙上,將她攏在一片混沌中。
豆子下了值整張臉凍得烏青,腿都打不動彎兒了,灌了幾口熱湯才緩過勁兒,悶著頭扒飯,半晌才擱下筷,腆著肚子直嘆氣:“饑寒交迫說的就是我了,這才剛交九兒,後頭可怎麼熬吶?”
之春下炕提起銅箸子撥了撥火爐里的炭,從鋪板底層格子裡取出雙綴絨繡鞋遞進她懷裡:“喏,答應幫你做的,前兒糊的鞋底子,今兒炕幹了才收拾起來。”
豆子捧著鞋愛不釋手,笑了又笑,推了下之春道:“多謝你。”
之春拍掉她手,挑著燈芯道:“往後見著什麼好處,頭一個想起我就成。”
豆子小心翼翼地收好鞋,忙不迭地點頭:“那一定的。”
元卉替念瑭揪掉褙邊上粘的線頭,側過臉問:“欸,你回來那時候,殿裡怎麼樣了?”
豆子臉一凝,諱莫如深地道:“還沒熄火,有人挨了頓批兒。”
元卉又張開嘴,見她鑽進被窩裡,被子擼到頭頂,在裡頭瓮聲說:“我困得緊,先歇了。”只好訕訕地閉了嘴。
之春拉她一把,起身抻著被子道:“行了,別打聽了,要早起吶,先躺下罷。”
正說著,門帘唰地被人掀開,幾人噤住聲齊齊看向門口,金茗胳膊伸進門不住對念瑭招手,“快,你來,昨兒才打發出去一個丫頭,老福晉淨身,缺個燒水的,剛好你補上。”
繞來繞去,到底還是跟火神爺打交道,老福晉的淨室設在西配殿,燒水的渠道跟火炕一個套路,加柴燒火的膛爐均壘砌在室外,念瑭揮著蒲扇扇火,熱流撲面,柴火氣辣得她眼睛窩裡直淌淚,後背頂著寒風,身子一面冰一面熱,難熬得緊。
隔著一段距離,一人立在階下遙遙看著偏殿門口。
順著他視線看過去,念瑭彎著腰扇火,腰身窄得輕輕一撅就能斷了似的,外面罩著蔥白鑲片金邊的大褙子,整個人像只沒撐架子的風箏,風一吹空蕩蕩地飄,顯得既滑稽又可憐。
常祿心裡打了個突,走近打了個躬道:“王爺您瞧,老福晉眼見要歇下了,您也先回去歇著罷。”
祝兗嗯了聲,腳下卻不動彈,常祿抬眉瞥他一眼,又勸了聲:“天冷,王爺先回屋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