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福晉皺眉,率著眾人看過來,見這陣勢唬了一大跳,忙打發豆子去請大夫,登時殿裡忙得人仰馬翻。
念瑭嚇破了膽,手腳都忘了該怎麼擺放,抽著小腿肚子,磕下頭請罪,不過眼前誰還顧得上她啊,一干人進出來往又是找燙傷藥,又是拿替換衣裳的,她額頭枕著磚縫,腦仁被雜亂的腳步聲震得發顫,話出口也盡數被吞沒了。
太福晉揮了揮手,便有兩名執役的太監捲起袖子要去叉她,兩位福晉冷眼瞧熱鬧,豆子幾個同屋的丫鬟跟著一起冒冷汗,大夥心裡都明白,王府中當差出了岔子,無聲的懲辦最教人膽懼,通常拉下去就是一通板子伺候,一直打到斷氣兒為止,臨了往城外亂墳崗子上一扔,死後跟誰搭伴兒可沒得挑。
祝兗隔著無數的喧囂吵鬧看向蜷在地頭的那抹身影,活像一隻折了頸的丹頭鶴,抖羽扇翅,極力保持最後的尊嚴。
他心頭突如其來的一股煩躁,似乎有個地界兒犯癢,百般抓撓卻未能痛快。
念瑭含淚,無聲無奈地笑,顧念生死安危之餘,胸口堵氣兒堵得厲害,她懼疼,一直沒敢扎耳眼兒,這跟他有什麼關礙。
“起來。”簡短一句話掐斷了她的思緒,略微抬起頭,他靴面上的雲頭紋,袍底的海崖繡就浮在額前,揮之不去。
這麼一打岔,執役太監被唬住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由回頭查詢太福晉的臉色。
老主子像是沒瞧見這齣兒,親自卸了煙鍋清裡頭的煙屎,沒個指示,其餘人都屏著氣兒,心裡各自藏著戲,靜待事態發展。
“好奴才,自個兒犯的錯兒,自個兒倒撇得乾淨,真教人服氣。”他冷冷撂下這麼句話,掀袍甩著她的巴掌就跨出殿外去了。
太福晉把煙鍋置回菸袋中,慢悠悠吞吐了兩口方道:“還愣著做什麼,沒聽見王爺的話嗎?真就欠挨板子還是怎麼的?”
念瑭這才回過味兒來,一瞬間如蒙大赦,謝了恩忙跟出殿外去了,留下殿裡些許人幾分無趣兒跟萬分猜忌,執役太監們見狀也都卸下手,上殿外當值去了。
側福晉瓜爾佳氏揚手撫了撫鬢角,笑說:“王爺近日越發好脾氣了,再這麼下去,就怕下頭他們當奴才的也越來越不守規矩。”
這話里的深意,耳朵不背的均聽得出來,自家王爺方才偏袒解困的意圖,明眼兒人也都瞧得出來,若說主奴倆人之間關係曖昧,太福晉自身覺得沒什麼要緊,祝兗性情沉潛,□□房事兒上一向不黏纏,比那些個見天兒往八大胡同裡頭鑽的旗下大爺克制多了,四九城宗室里的爺們兒,哪兒個不是三妻六妾接筏兒往家納的,況且老輩人的願景是含飴弄孫,壓根兒不打算計較這個。
於是也就不接她這茬兒,含著煙杆子道:“眼見你這身子是越來越沉了,老上外頭請大夫也不方便,還是請上兩三位留在家裡穩妥。挺大一王府,連個正經大夫都沒有,傳出去沒得教人笑話。”
